第1030章,小年(1 / 3)
陈启山认可她的想法,所以没有再纠结原因。
车子顺利抵达房管所,陈启山和刘影一起进去,没看到江小渔,倒是看到以前的熟人。
有熟人自然好办事,何况房管所支持工人自己买断房子,刘影有工龄又是大学...
陈启山站在三阳公社供销社后院仓库门口,手里捏着半截烟,烟灰已积了长长一截,却没抖落。冬阳斜斜地照在他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肩头,袖口磨出毛边,但整件衣服熨得平展,连褶子都像用尺子量过。他眯眼望着远处——不是看天,也不是看路,是盯着供销社东墙根下那棵歪脖子老榆树。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的筋络,枝杈横斜,却偏偏在最枯瘦的末梢,爆出三粒青褐色的芽苞,硬生生顶开残雪,颤巍巍地泛着一点湿漉漉的绿意。
这芽苞,他昨儿就看见了。
今早来时,又数了一遍:三粒,没少,也没多。他忽然想起昨夜翻《植物学基础》时看到的一句:“榆木性韧,冬藏春发,愈寒愈坚。”书页边角被他用铅笔划了道细线,底下还补了行小字:“人亦如是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,不急不缓,鞋底碾过冻土碎壳,咯吱作响。陈启山没回头,只把烟蒂摁灭在榆树粗糙的树皮上,火星滋啦一声熄了,留下个焦黑的小点。
“大八哥,您真在这儿?”声音清亮,带点少年人特有的微喘,像刚跑完十里坡。
陈启山转过身。尹七嫂的大弟尹志远正站在三步开外,穿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旧棉袄,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晒得黝黑、骨节分明的手腕。他手里拎着个竹编提篮,篮沿磨得油亮,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白面馒头,热气尚未散尽,在冷空气里凝成薄薄一层白雾。
“来了?”陈启山点点头,伸手接过篮子,指尖触到馒头温热的表皮,松软而扎实,“你姐没让你带这个?”
尹志远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微微错位的虎牙:“姐说,大八哥帮咱家办了户口,又给七嫂在镇上寻了代课的差事,这馒头不算谢礼,算……算‘压仓’的。”他挠挠后脑勺,耳根有点红,“姐说,粮仓满了,心才踏实。”
陈启山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,只把篮子递还给他:“拿回去。你姐的代课费,月底才发。这馒头,留着给你娘补身子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尹志远空荡荡的左手袖口——那里本该别着一支钢笔,可如今只有针脚细密的补丁,“初试没过,心里头堵?”
尹志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随即又扬起来,只是眼角绷得紧了些:“堵!堵得慌!我背了三个月《数理化自学丛书》第一册,连小数点后三位的开方都练熟了,可考场里那卷子……”他猛地吸了口气,把后半句咽了回去,只用力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耳朵,“大八哥,您说,是不是我脑子比别人慢半拍?”
陈启山没答。他弯腰,从自己脚边那个磨秃了毛刺的帆布包里,掏出一本册子。封皮是深蓝色硬纸板,边角磨损得露出灰白底色,上面用蓝墨水写着四个字:《错题集·启山》。他翻开扉页,纸页已泛黄变脆,最上方一行小字清晰如新:“,初稿。错非耻,纠则进。”
他翻到中间某页,纸页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卷了边。那页密密麻麻全是演算,铅笔字迹力透纸背,旁边用红笔圈出一个公式,又在空白处批注:“此为关键跃迁点。非记忆,需理解其几何意义——即函数图像斜率之本质。”
“你看这个。”陈启山把册子递过去,指尖点在红圈处,“你背的是‘斜率k=(y2-y1)/(x2-x1)’,对吧?”
尹志远忙点头,凑近了看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那你画过它没有?”陈启山问。
“画?画什么?”
“画一条直线,再画一条平行线,再画一条相交的。用图钉钉在墙上,每天看三分钟。看它们怎么‘斜’,怎么‘率’。”陈启山的声音不高,却像凿子敲在冻土上,一下一下,沉实,“你背的是骨头,可骨头得长在肉里才有用。你缺的不是时间,是让知识长进血里的功夫。”
尹志远怔住了。他盯着那页密密麻麻的演算和旁边几笔潦草却精准的坐标图,喉结上下滚动,半晌,忽然抬手抹了把脸,声音有点哑:“大八哥,我能……抄一遍这个?”
“抄十遍。”陈启山合上册子,塞回包里,动作利落,“明早六点,豆腐坊后院。苏兰婶熬的豆浆没滤渣,最养胃。你喝一碗,抄第一遍。”
尹志远用力点头,鼻尖冻得通红,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被擦亮的玻璃珠:“好!我……我带上我的旧算盘!”
“算盘?”陈启山眉梢微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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