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5章，火车（3 / 3）

儿念书，需静。姨若来，莫带旧怨。”

旧怨。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针，刺进她眼底。

她忽然抬头，脸上泪痕纵横，眼神却亮得惊人：“哥，你告诉我……钟毓蓉到底有没有找人打我？”

陈启山没立即回答。他望着祠堂深处那尊蒙尘的樟树神像，神像眉目模糊，却仍能看出慈悲轮廓。良久，他缓缓摇头：“没有。那天蹲你的人，是去年被祁威断了供销渠道的三家商户——他们查了半年，才摸清你常去天青单位打听消息。他们恨的不是你，是祁威，可祁威护着天青，他们只能拿你撒气。”

杨雨琪怔住了。原来不是钟毓蓉的报复，不是祁天青的默许，甚至不是命运的恶意……只是她莽撞撞进了一张早已张开的网，网眼细密，而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。

“哥……”她声音嘶哑如裂帛，“我是不是……真的错了？”

陈启山伸出手，不是去扶她，而是轻轻拂去她肩头不知何时飘落的一片枯叶。叶脉清晰，边缘微卷，像一枚干涸的吻。“错不错，不在我这儿。”他收回手，目光沉静如古井，“在你自己心里。雨琪，你恨钟毓蓉拆散你和天青，可你有没有想过——当年你推她出门时，可曾想过，她肚子里揣着的，是你亲侄子？”

这句话落下，祠堂里只剩烛火燃烧的微响。杨雨琪抱着孩子的手臂骤然收紧，孩子吃痛，小嘴一瘪，终于放声大哭起来。那哭声嘹亮，穿透祠堂厚重的木门，飘向晒谷场沸腾的人声里，飘向樟树村青瓦白墙的巷弄深处，飘向千里之外京城某扇紧闭的窗棂。

陈启山站起身，拍拍裤子上的灰：“饭快凉了。你抱孩子回去吧。汤里……我让小树多放了肉。”他转身走向门口，手搭在门框上，停顿片刻，背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宽厚，“对了，妈说，下次腌腊肉，给你留两条肥的。”

门被轻轻带上。祠堂重归寂静。杨雨琪低头，怀中的孩子已哭累了，小脸皱成一团，睫毛上挂着晶莹泪珠，小手却还固执地揪着她胸前那块被扯松的布料。她慢慢抬起手，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颈后那枚枫叶胎记——温热的，鲜活的，带着生命最初的气息。

她终于松开了咬破的嘴唇，尝到咸涩的血味。然后，她低下头，额头抵住孩子柔软的发顶，肩膀无声地、剧烈地耸动起来。这一次，没有压抑，没有哽咽，只有滚烫的泪水，大颗大颗砸落，洇湿孩子细软的黑发，也洇湿了自己胸前那块残缺的布料。

门外，晒谷场上，孩子们的笑声正一阵高过一阵。七胞胎挣脱了红布条，正围着李秀菊追着要糖吃；龙凤胎从柳飞肩头滑下来，手拉手跳进新挖的泥坑；大小双胞胎终于抓住了那只瘸腿芦花鸡，正咯咯笑着把它举过头顶，鸡毛纷飞如雪。

而远处，樟树村最高的那棵老樟树上，一枚新芽正悄然拱破褐色树皮，在冬日稀薄的阳光里，舒展着嫩得近乎透明的绿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