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6章,到家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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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将近十点,火车在站台停下来,陈启山没让大家下车,而是先清点好行李。

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,陈启山才让众女带着孩子们下车,老四,小六,陈文星等人和陈启山一起,把行李拿下来。

站台上,秦婶子...

陈启山站在县一中旧教学楼顶的天台上,手心还攥着那张被汗浸得微微发软的《溧羊日报》。头版右下角,铅字印着“我省高考状元陈启山:樟树村走出的清北骄子”,旁边配了张模糊的半身照——是他去年冬天在公社礼堂领先进教师奖时被偷拍的,棉袄领子没翻好,耳尖冻得通红,眼神却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。

风从西边来,卷着腊月里特有的干冷,刮过他额前几缕倔强翘起的碎发。他没动,只把报纸翻过来,背面是教育局刚下发的《关于落实七七年高考新生入学补助工作的通知》,纸页边缘已被他手指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。第三条第七款写得清楚:“凡本县录取至本科院校者,一次性发放教育扶持金二百元;重点院校另加五十元;特优生(全省前十)追加一百元。”——合计三百五十元整。钱不多,但对樟树村绝大多数人家来说,够买两头肥猪、三亩地的化肥,或是给一个壮劳力盖半间砖瓦房。

可这钱,还没到账。

不是公社卡着不发,也不是教育局拖沓——而是陈启山自己拦住了。昨儿傍晚,他骑着那辆借来的二八永久,绕过三个村口,在柳飞家院墙外下了车,推着车走了半里泥路才进屋。柳飞正蹲在灶台边烧火,锅里咕嘟着白菜炖粉条,热气熏得他眼镜片上全是雾。陈启山没寒暄,直接把一张写满密密麻麻名字和数字的草稿纸摊在灶台沿上:“飞哥,名单核过了。二十一个人,十七个本科,四个专科。但钱不能分。”

柳飞摘下眼镜,用围裙擦了擦,又凑近纸看:“咋?怕人眼红?”

“怕人饿。”陈启山声音低,却像铁锤敲钉子,“戴家桂上个月卖了三只老母鸡凑路费,黄石头他爹把棺材板钱都押给了信用社。真把三百五十块揣进他们兜里,明天就得换粮票、扯布、还债……等开学前两天,手头剩不下五块钱。到时候在清北门口啃冷馒头?还是让辅导员帮着垫饭票?”

柳飞愣住,锅里的汤突然“噗”一声溅出星火,燎焦了他一根眉毛。他怔怔看着陈启山——这小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,袖口磨出了毛边,可脊背挺得比县革委会门前那排白杨还直。他忽然想起前年夏天,陈启山蹲在豆腐坊后院教一群孩子算术,拿烧火棍在泥地上画竖式,蚂蚁爬过“72÷8=9”的等号,他也不赶,只轻轻拨开,再补一笔,让那“9”稳稳立住。

“那你打算咋办?”柳飞抹了把脸,烟灰蹭在颧骨上。

“统一代购。”陈启山指了指纸,“被褥、脸盆、搪瓷缸、暖水瓶、课本、钢笔、墨水……连肥皂都按人头配好。钱走公账,发票贴在公社公告栏。谁家缺啥,凭录取通知书领。东西发到手,钱还在账上压着——等他们进了校门,银行开户成功,再统一打过去。这叫‘钱在途,物在手’。”

柳飞笑了,笑得锅铲当啷掉进锅里:“你小子……比供销社主任还会算账。”

“不是算账。”陈启山把报纸叠好塞进怀里,转身时带起一阵风,“是怕他们忘了自己为啥能坐上火车。不是因为运气好,是踩着爷奶熬的豆渣、婶子纳的千层底、还有大伯们在砖窑里呛出的黑痰,一阶一阶,爬出来的。”

这话当晚就传到了老尹头耳朵里。老爷子正坐在豆腐坊炉火旁剥蒜,听罢把蒜皮往灶膛里一扔,火苗“呼”地窜高半尺:“好!就按启山说的办!我老尹头活六十年,头回觉得这‘状元’俩字烫嘴——烫得人不敢嚼,得供着!”

于是第二天清晨,天光刚泛青,樟树村东头的老槐树下已聚起一片蓝灰布衣。二十一个准大学生,清一色新剪的短发,中山装扣子严严实实系到最上面一颗,脚上是母亲连夜纳好的千层底布鞋。陈启山站在人群前,手里捧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,里面盛着半碗清水,水面上浮着三枚崭新的五分硬币——那是族里凑的“启程水”,取“清清白白,五谷丰登”之意。

“喝一口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所有窸窣,“水凉,但记住了——以后喝的酒再烈,别醉;吃的糖再甜,别齁;拿的奖学金再多,别飘。你们碗里浮着的不是钱,是樟树村三十年没舍得泼进沟里的洗脸水,是豆腐坊十二口石磨碾出来的豆香,是咱们祠堂梁上悬着的那盏长明灯油——省着点用,别让它灭。”

没人说话。只有晨风掠过槐树枝桠,抖落几粒冰晶似的霜花。尹七嫂的大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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