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2章 团灭（3 / 3）

“唐正明”三个字。

他摩挲着通行证光滑的塑封表面，忽然想起黄志诚倒地前嘶吼的最后一句：“人鬼殊途啊，阿仁！”

窗外，维港潮声隐隐，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古老心跳。

唐正明拉开抽屉，取出一把黄铜钥匙。钥匙齿痕复杂，形似展开的翅膀——这是当年倪坤交给他时说的：“大圈帮的翅膀，从来不在背上，而在脚底。踩得越实，飞得越高。”

他攥紧钥匙，金属棱角深深陷进掌心。血珠从指缝渗出，滴落在通行证“唐正明”三个字上，晕染开一小片暗红。

楼下传来妻子哄孩子的哼唱声，调子轻柔，唱的是一首早已失传的粤语童谣：

“月光光照地堂，照见阿明好乖仔……”

唐正明闭上眼，任那歌声浮沉于血与火交织的寂静里。

他忽然明白韦婉钧为何说“你比倪坤多一样东西”。

不是权势，不是狠辣，甚至不是女儿攥着袖口的温度。

而是此刻他掌心渗出的血，正沿着钥匙纹路蜿蜒而下——那血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清醒：这双手既捧得起婴儿的脸颊，也按得住垂死者的天灵盖。

人鬼殊途？不。

他早已踏在那条界线上，左脚是人间烟火，右脚是无间炼狱。

而界碑，是他自己立的。

次日清晨六点，旺角警署后巷垃圾站。

清洁工老周推开铁皮门，一股酸腐味扑面而来。他皱眉抄起铁钩翻搅黑色垃圾袋，忽然钩住个硬物——是个摔裂的手机。屏幕蛛网密布，但右下角还残留半截影像：模糊的天台铁门，门缝底下漏出一截暗红领带。

老周嘟囔着“晦气”，正要扔进粉碎机，手机屏幕突然闪烁一下，自动跳出一条未发送短信：

【阿仁，东仓通风管第三根铆钉松了。卓sir说，你记得拧紧。】

清洁工老周愣住，抬头望向警署二楼——黄志诚办公室窗帘紧闭，窗台上一盆绿萝枯萎蜷曲，叶片边缘焦黑如炭。

他慢慢攥紧手机，指腹擦过屏幕上“阿仁”二字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，自己还是巡逻警员时，在油麻地街市见过个穿校服的少年。那少年蹲在鱼档旁，正用粉笔在地上画格子，画得极认真，连旁边卖鱼佬泼来的腥水溅上裤脚都没察觉。

老周低头看了看自己皲裂的手，又看看手机里那条未发送的短信。

他掏出打火机，“啪”一声点燃，火苗舔舐屏幕的刹那，灰烬里飘出一点微弱的蓝光——那是手机主板上最后一颗LED指示灯，在彻底熄灭前，固执地闪了三下。

像某种无声的应答。

像某个人，在坠落时仍想抓住的最后一缕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