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托孤大臣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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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句话,并没有触及到魏忤生的心灵。

哪怕他差点脱口而出的‘忤生’称呼,也不能够让他的情绪有任何的波澜。

他也没想到,自己是这般的绝情。

哪怕是这个男人已经要死,而这是最后一眼的见面...

盛安城的雪,是腊月二十九落下的。

不大,却密,细如盐粒,无声无息地覆了朱雀门十二级汉白玉阶,也覆了太史署檐角悬垂的冰棱。那冰棱本该在正午日头下化出清冽水声,可今年的冬阳薄得像一张旧宣纸,透光却不暖人。风从北邙山口钻进来,卷着雪末子,扑在守门郎将的玄甲上,凝成灰白霜花。

我裹紧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青绸直裰,袖口磨出了毛边,指尖却还沾着墨痕——刚誊完三卷《盛安实录·贞元七年》的校勘批注。太史署掌簿之职,听着清贵,实则不过是个替人擦墨、替史存命的影子。每日卯初入署,戌正方归,中间只许用两盏茶、一顿冷炊饼。而今日,我破例在申时末便出了署门,因腰间那枚铜牌背面,被人用极细的刀尖刻了一行小字:

“廿九夜,寒潭观,旧槐下,莫带灯。”

字迹歪斜,力道却沉,似是仓促所刻,又似是忍痛而为。铜牌是去年冬至颁下的太史署内牌,正面铸“盛安太史署”五篆,背面原是空白。我摸了三遍,指腹被铜锈刮得微刺,心却比这雪还冷——这牌子,我从未离身;能近我三步之内而不惊动值岗卫士者,整个太史署,不过三人。

其中一人,已于七日前暴毙于值房。死状奇诡:仰卧于案,手仍握笔,墨未干,纸未落,唯喉间一道细若游丝的血线,蜿蜒至耳后,凝成暗褐。仵作验过,称“气绝于喉脉断,非刃割,似指力”。可谁的手指,能隔着衣领、皮肉、筋络,单凭一缕真气,便绞断喉间生死之脉?
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食指与中指第二指节处,有两道浅白旧疤,是幼时练“断岳指”留下的。那功法,早随师父葬在了西陵山那场大火里。

寒潭观在城西三十里,原是前朝道士炼丹之所,贞元初年荒废,道观坍了大半,唯后院一方寒潭尚存。潭水终年不冻,黑沉如墨,传闻深不可测,夜半常有幽光浮起,故被百姓唤作“鬼眼潭”。十年前,我随师父来此采药,他蹲在潭边,以银针试水,忽而冷笑:“水不寒,人寒。”

我那时不解,如今才懂。

申时三刻,我弃了官道,折入枯柳林。雪已停,但风愈烈。枯枝在头顶簌簌震颤,偶有积雪簌簌坠下,砸在肩头,凉得刺骨。我数着步子:左脚踏雪十七步,右脚踩断一根枯枝,左手扶过第三棵歪脖柳——树皮上,有用炭笔画的半枚残月。

那是师父当年留下的记号。

再往前五十步,林尽。寒潭观的残垣赫然撞入眼帘。山门塌了半边,石匾上“寒潭观”三字被雷劈去一撇,剩“寒潭观”二字歪斜欲坠。我绕过断墙,直趋后院。院中荒草齐膝,覆着薄雪,唯中央那株老槐,虬枝如爪,伸向铅灰色的天幕。树干皲裂处,嵌着半块青砖,砖缝里,插着一支断箭。

箭尾赤羽犹存,却已褪成铁锈色。

我驻足,未上前。

“你来了。”

声音自槐树顶上传来,并不高,却像一滴冰水,滴进耳道深处。我抬眼。

槐枝最粗那根上,倒悬着一人。

玄袍,广袖,腰束素白革带,发未绾冠,只以一根乌木簪松松束住。他面朝下,双足勾住枝桠,双手垂落,指尖几乎触到我额前。雪粒粘在他睫毛上,未化。

是谢珩。

盛安禁军左骁卫中郎将,贞元六年平定河西叛乱的首功之人,陛下亲赐“照雪刀”,封云麾将军。亦是我师妹沈昭的未婚夫——三年前,圣旨尚在礼部匣中未启,沈昭便失踪于西陵山脚。

我未动,只缓缓开口:“谢将军不守皇城宫阙,倒来这荒观老树上吊?”

他喉结微动,低笑一声。笑声未落,整个人已如一片落叶般飘落,足尖点地无声,玄袍未扬半分。他站定,距我三步。风掠过他耳际,掀起一缕散落的发,露出颈侧一道暗红旧疤——形如刀痕,却比刀痕细长,蜿蜒入襟,正是当年沈昭随身匕首“流萤”的刃宽。

“不是吊。”他道,“是等。”

“等我?”

“等你认出这支箭。”他目光扫过槐树,“十年前,西陵山,你师父用它射穿我左肩胛,救下你。”

我瞳孔一缩。

那支箭,我当然记得。箭杆刻着“西陵沈氏”四小篆,箭簇淬过寒潭水,见血即麻。当日谢珩率三百铁骑围山,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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