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8章 正军纪（1 / 4）



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，透过藤原家那雕花的窗棂，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。

赵野坐在那张原本属于藤原师通的紫檀大案后，手里拿着一支朱笔，正在批阅着刚从博多那边送来的文书。

京都虽然打下来了，...

山口城陷落的消息，像一把烧红的铁钎，狠狠捅进了京都平安京那早已绷紧如弦的咽喉。

白河天皇跪坐在御阶之下，手指死死抠进身下铺着的紫绫锦缎里，指节泛白，指甲缝里渗出血丝。他才十三岁，声音尚带童稚，可此刻喉头滚动，却发不出一个字——不是不敢，而是不能。那股从丹田深处翻涌上来的腥甜，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，只在唇边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线。

殿内鸦雀无声。

唯有檐角铜铃，在不知何时刮起的冷风里，发出细碎而凄厉的“叮——叮——叮——”，一声比一声慢，一声比一声哑。

藤原师通站在御座侧后方，玄色直衣宽大得近乎空荡，腰间束带松垮，仿佛一具被抽去筋骨的皮囊。他没再捏折扇，那只曾握过万卷奏章、签过千道敕令的手，此刻垂在身侧，微微颤抖。不是因惧，而是因怒——怒这天地不仁，怒这人心易变，怒这满朝朱紫，竟无一人敢抬头看他一眼。

“关……关白大人？”一名小纳言颤巍巍开口，声音细若游丝，“山口……山口已破，牛秀军……距京都，不过百里。”

藤原师通没应。

他缓缓转过头，目光扫过阶下那一片低垂的乌纱、颤动的幞头、青白交加的脸。有公卿袖中攥紧的拳头，有中纳言藏在袍袖里抖如筛糠的手指，有右大臣鬓角滑落的冷汗，顺着脖颈流进领口，洇开一片深色水痕。

他忽然笑了。

不是冷笑，不是讥笑，而是喉咙深处滚出的一声闷响，像朽木断裂前最后一声呻吟。

“好啊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好得很。”

话音未落，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踏碎了檐下残存的寂静。两名禁军踉跄闯入，甲胄歪斜，脸上糊着泥灰与血污，其中一人左臂软塌塌垂着，断骨刺破皮肉，森然可见。

“报——！”那人扑倒在御阶前，额头重重磕在地上，溅起几点暗红，“西阵……西阵溃了！百姓……百姓裹挟着足轻，冲垮了淀川渡口的营寨！守将……守将横田大人，已被……已被乱民斩首！”

“哗啦——”

一名左大臣手中文卷脱手坠地，纸页散开，墨迹淋漓如血。他张着嘴，却只发出“嗬嗬”的抽气声。

藤原师通闭上了眼。

再睁开时，瞳孔深处，最后一点光，熄了。

他不再看那满殿失魂落魄的旧贵，不再看那蜷缩在御座上、连呼吸都屏住的少年天皇。他只抬起右手，缓缓解下腰间那枚传自藤原氏先祖、象征摄政之权的紫金鱼袋。鱼袋沉甸甸的，压得他手腕一沉。

“啪。”

一声轻响。

鱼袋被他随手掷于阶前青砖之上。金玉相击，清越悠长，余音袅袅，在死寂大殿里反复回荡，竟似一声丧钟。

“传令。”他的声音异常平静，像结了冰的湖面，“开朱雀门。”

“什么？！”右大臣猛地抬头，须发皆张，“关白！不可！那是……那是迎贼啊！”

“迎贼？”藤原师通嘴角扯出一个极淡、极冷的弧度，“不。是迎天父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阶下每一张惊骇欲绝的脸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如刀：

“诏书已下。天照大神托梦昊天上帝，亲言：‘扶桑不肖，久失教化，父神悯之，遣子降世，代行天罚，重立纲常。’此非国战，乃父子家法。尔等——”

他手臂猛然一挥，指向殿外东方，指向那轮正悬于京都上空、被薄云半掩的苍白日轮：

“——皆为天父之子，岂敢持刃，逆父而行？”

话音落处，殿内一片死寂。

唯有白河天皇，喉头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他死死盯着藤原师通脚边那枚孤零零躺在青砖上的紫金鱼袋，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，牙齿咬住下唇，渗出的血珠沿着下巴，一滴，一滴，砸在膝头明黄的袍服上，晕开两朵小小的、绝望的花。

与此同时，京都西郊，淀川渡口。

昔日戒备森严的渡口，此刻已成一片沸腾的泥沼。

数以万计的百姓，如同挣脱了千年锁链的狂潮，赤着脚，挽着裤腿，扛着锄头、扁担、锈蚀的镰刀，甚至只是捡来的断枝烂木，黑压压地涌向河岸。他们身后，是更多闻讯赶来的乡民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