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8章 正军纪(2 / 4)
推着吱呀作响的板车,车上堆着高高的稻草、麻袋,还有几口刚从自家灶台上抢下来的铁锅。
河对岸,凌峰的大军尚未抵达。
可就在此刻,河岸上却已搭起了一座简陋至极的“台”。
台子用几块门板和土坯垒成,上面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。布上,摆着一只豁了口的陶碗,一碗清水,还有一本摊开的《大宋梦华录》——正是那本在四国广为流传、画着博多城白米饭与分田图的册子。
台下,人山人海。
人群最前方,站着几十个穿着破旧直裰、须发花白的老儒。他们脸色涨红,双手紧紧攥着袖口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。他们身后,是更多茫然无措、眼神闪烁的公卿子弟,有的还戴着象征身份的乌纱,有的却已悄悄摘下,塞进了怀里。
而站在台中央的,是纪茜。
他一身簇新靛青锦袍,腰束玉带,脚蹬云履,发髻一丝不苟,眉目间不见丝毫征伐之戾气,倒似一位赴京赶考的俊朗书生。可他手中,却执着一根乌沉沉的杀威棒,棒头包着精钢,棱角分明。
他目光扫过台下,没有愤怒,没有鄙夷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“诸位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嘈杂,“今日,不是审你们。”
台下嗡的一声,又迅速静了下去。
“是审你们的罪。”纪茜缓缓道,声音平缓,“是验你们的心。”
他举起手中那本《梦华录》,翻开一页,指着上面一幅画——画中,一个穿着补丁衣衫的老农,正蹲在自家新分的田埂上,用手捧起一把黝黑湿润的泥土,脸上绽开一个朴实到近乎憨厚的笑容。旁边小字写着:“肥后国,佐贺城,田中一郎,户主,男,四十二岁,授田三十亩,免三年赋税。”
“田中一郎,”纪茜念出名字,目光投向台下某处,“他在博多城,每天领五个铜板,吃白米饭,教孩子说宋话,写汉字。他儿子,如今在学堂里,读《三字经》。”
台下,一名穿着洗得发白直裰的老者,身体猛地一震,浑浊的老泪瞬间涌出眼眶,顺着脸上深刻的沟壑,滚滚而下。
“他认得字,知道‘仁义礼智信’;他分了田,知道‘耕者有其田’;他吃饱了饭,知道‘仓廪实而知礼节’。”纪茜的声音渐渐沉下去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那么,诸位——”
他顿住,目光如电,扫过每一张面孔:
“你们的‘仁义礼智信’,在哪?你们的‘耕者有其田’,在哪?你们的‘仓廪实’,又在哪?”
死寂。
只有风吹过河面,卷起一阵阵细微的呜咽。
一名年轻些的公卿,终于忍不住,嘶哑着嗓子喊道:“我……我们……我们只是听命行事!是藤原家……是关白……”
“听命?”纪茜轻轻一笑,那笑容却让人心底发寒,“听命去强征七岁孩童筑墙?听命去把寡妇的棺材板拆了充军饷?听命去把庙里菩萨的金箔刮下来,铸成你们私库里的铜钱?”
他猛地抬手,指向河对岸——那里,一支打着“破浪”旗号的骑兵队伍,正沿着官道,由远及近,蹄声如雷,踏得大地微微震颤。马背上的骑士,甲胄鲜明,腰挎横刀,面容肃杀,却无人擎着长枪对着百姓的方向。
“你们的命,是听藤原家的。可他们的命,”纪茜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金石交击,“——是听天父的!”
“轰隆!”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,远处天际,毫无征兆地滚过一声沉闷的惊雷。紧接着,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铅灰色的云幕,刹那间照亮了整条淀川,也照亮了台下每一张骤然失色的脸。
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,纪茜手中的杀威棒,重重顿在粗布台面上。
“咚!”
一声闷响,却似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。
“现在,给你们两个选择。”他声音恢复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,“第一,放下你们身上所有的刀剑、弓弩、甚至是一根能伤人的棍棒,跪在此处,当着天父的面,亲手写下你们的名字——不是藤原、源、平、橘这些旧姓,而是‘尊神’之后,你们自己想好的名字。从此,你们是天父之子,享大宋律法,分田授产,读书识字。”
他停顿片刻,目光如刀,缓缓掠过那些公卿子弟脸上无法掩饰的挣扎与恐惧。
“第二,”他声音骤然转冷,如同寒冰坠地,“——转身,拿起你们的刀,去朱雀门,去迎那个即将被天父‘代行家法’的关白。去告诉天下人,你们宁做藤原家的殉葬犬,也不愿为人子。”
↑返回顶部↑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188小说网】 www.188xs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