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8章 正军纪（4 / 4）

，走到老农面前。

他接过旁边士兵递来的笔，蘸饱浓墨，在一张崭新的宣纸上，手腕沉稳，落笔如刀。

笔锋遒劲，力透纸背。

写完，他将纸轻轻放在老农颤抖的掌心。

纸上，两个墨迹淋漓的大字，力透纸背：

“尊神。”

而在“尊神”二字之下，是一行更小、却同样清晰的小字：

“——阿福。”

老农低头，久久凝视着那两个字，仿佛要将它们刻进自己的骨头里。然后，他猛地抬起头，浑浊的眼中，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，又有什么东西，以无可阻挡之势，喷薄而出。

他张开嘴，用尽此生全部的力气，朝着那轮普照万物的太阳，朝着那支即将踏入京都的钢铁洪流，朝着那站在自己面前、衣袂翻飞如云的年轻身影，嘶声呐喊：

“尊神——阿福！！！”

声音苍老，嘶哑，却带着一种足以劈开混沌的、原始而磅礴的生命力。

这呐喊，如燎原之火。

瞬间点燃了整个渡口。

“尊神——阿福！！！”

“尊神——阿福！！！”

万千声音，汇成同一道洪流，咆哮着，奔涌着，撞向京都那古老的、象征着千年王权的朱雀门。

门内，藤原师通挺直的脊背，在那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冲击下，几不可察地、极其缓慢地，弯下了一分。

他望着门外那汹涌的人潮，望着那支沉默如山、却散发着毁灭与新生双重气息的黑色铁流，望着那站在最前方、沐浴在万丈金光中的年轻身影。

他忽然想起昨夜，自己站在关白府最高的阁楼上，最后一次眺望平安京的灯火。那时，他以为自己看到的是王朝的余晖。

原来，那不过是黎明前，最浓重的黑暗。

他闭上眼。

再睁开时，眼底最后一丝属于“藤原师通”的、属于旧日荣光的微光，彻底熄灭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、死寂的平静。

他缓缓地，深深地，向着门外，向着那轮升起的太阳，向着那支即将碾碎一切的洪流，弯下了他那颗曾经高踞于万人之上的头颅。

这一躬，深深，久久。

仿佛要将一个时代，埋进这京都的泥土里。

而门外，纪茜已翻身上马。

他没有看那深深俯首的关白，也没有看那巍峨却已失去灵魂的朱雀门。

他只抬起手，指向那扇洞开的、通往权力中心的古老城门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喧嚣，落入每一个跪伏者、每一个站立者、每一个即将成为历史见证者的耳中：

“走。”

“去给天父，牵马坠蹬。”

八万铁骑，开始移动。

马蹄踏过新铺的、还带着泥土腥气的朱雀大道，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声响。

这声音，盖过了所有悲鸣，压过了所有窃语，也最终，淹没了那个在历史长河中，名为“藤原”的、曾经煊赫一时的姓氏。

京都，这座千年古都，在这一刻，不再是扶桑的王都。

它成了天父降世的第一座祭坛。

而祭坛之上，即将献上的，不是牛羊牲畜。

是旧日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