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8章 正军纪（3 / 4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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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选吧。”

话音落下。

风，停了。

云，裂了。

阳光，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，将整条淀川染成一条流淌的金河。河水奔涌，哗哗作响，仿佛天地间，只剩下这一种声音。

台下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息。

然后，一个颤抖的声音，微弱却清晰地响起：

“我……我叫藤原……不，我叫……尊神……尊神……山田健次……”

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穿着浆洗得发硬的素色直裰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柄装饰华丽却从未开过锋的短刀。他嘴唇哆嗦着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，却还是伸出颤抖的手，抓起台角那支饱蘸浓墨的狼毫笔，在铺开的厚厚宣纸上，一笔一划，写下了自己的新名。

笔尖划过纸面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
这声音，仿佛一个开关。

“唰啦——”

一名年迈的博士，突然解下腰间佩刀，“哐当”一声丢在泥地上，扑通跪倒，额头重重磕在湿漉漉的河岸上：“老朽……老朽尊神·井上文治！愿为天父执笔，抄录《孝经》！”

“哐当！哐当！哐当！”

接二连三的金属坠地声，如同冰雹砸在铁锅上，密集而刺耳。那些曾经象征身份与荣耀的太刀、肋差、弓箭，被一双双枯瘦或年轻的手，毫不犹豫地抛下，砸在泥泞里，溅起浑浊的泥点。

有人哭嚎着撕下代表家格的纹章，有人颤抖着用指甲掐破手指，在宣纸上按下一个鲜红的指印，有人则直接伏在泥地里，用沾满污泥的手指，在湿软的河岸上，一遍遍划写着那个崭新的姓氏——“尊神”。

纪茜静静看着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直到那名最早跪下的年轻人，捧着那张写有“尊神·山田健次”的宣纸，高高举起，对着东边初升的太阳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嘶声喊道：

“尊神·山田健次！叩谢天父恩典！”

这声音，像投入死水的第一颗石子。

“尊神·佐藤信夫！”

“尊神·渡边真一！”

“尊神·高桥秀树！”

声音起初零星，继而汇聚，最后，竟如排山倒海般席卷了整个淀川渡口。数万人齐声呐喊，声浪直冲云霄，震得河面水波激荡，惊起无数白鹭，扑棱棱飞向那轮刺目的骄阳。

纪茜终于抬起了手。

掌声，骤然响起。

不是来自他，而是来自他身后，那支沉默列阵的破浪军。整齐，有力，如同千锤锻打过的精钢，在阳光下泛着冰冷而灼热的光泽。士兵们没有欢呼，只是用力拍着手掌，一下，又一下，节奏分明，仿佛在为这新生的秩序，擂响第一通鼓。

就在这万众齐呼、山河同震的时刻，一名斥候策马如飞，卷着烟尘冲至台下，翻身滚落，单膝跪地，声音因狂奔而嘶哑：

“报！殿下！京都……京都朱雀门，已开！藤原师通……亲率百官，立于门内，恭……恭迎天父！”

纪茜闻声，缓缓转过身。

他望向京都方向。

那里，朱雀大道笔直如矢，尽头，一座巍峨的城门在阳光下泛着陈旧的朱砂色光芒。门内，似乎能看到一片模糊的人影，如同匍匐在地的巨大蚁群。

他嘴角，终于向上勾起一个极淡、却无比清晰的弧度。

那不是胜利者的得意，也不是征服者的傲慢。

那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、近乎悲悯的了然。

他收回目光，看向台下那张张涕泪纵横、却又燃烧着前所未有光芒的脸，轻轻吐出四个字：

“传令——”

“——全军，入京。”

话音落处，八万破浪军，齐刷刷地，将手中长枪顿于地面。

“咚！咚！咚！咚！”

八万声顿枪，汇成一股撼动山岳的洪流，轰然撞向京都的城墙。

大地，在脚下震颤。

而就在那震颤的间隙，一个微弱却执拗的声音，从台下某个角落，怯生生地响起：

“大人……小人……小人不识字……能……能请您，替我写一个名字吗？”

纪茜循声望去。

那是个干瘦的老农，佝偻着背，脸上刻满了风霜与饥饿留下的沟壑。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粗麻衣，脚上是一双露出脚趾的草鞋。此刻，他正局促地搓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、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的手，浑浊的眼睛里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、几乎不敢相信的希冀。

纪茜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，他走下简陋的木台，穿过跪伏的人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