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天出异象，三月齐聚（4 / 4）

木偶。

“去宗祠。”他迈步向前，声音平静无波，“把那盆水……倒了。”

“是。”基治急忙跟上。

两人一前一后，穿过燃烧的街道，走向那片依旧矗立、却已门户洞开的宗祠废墟。

祠堂内，供桌上的长明灯早已熄灭。那盆清水，依旧静静摆在原处，水面平静，倒映着破败的屋顶和漫天火光。水中，那柄太刀的倒影，微微晃动，像一条等待吞噬一切的、冰冷的蛇。

藤原清衡走到供桌前，没有看那水，也没有看那刀。

他只是伸出左手，缓缓探入水中。

指尖触到刀柄，冰冷坚硬。

他握住，用力一提。

“哗啦——”

水花四溅。

太刀出水，水珠顺着锋刃滚落，在火光下闪烁不定。刀身上，赫然映出他自己的脸——苍白，疲惫，眼神深处，却有什么东西，正悄然凝结、硬化，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，即将冷却为最坚硬、最黑暗的玄武岩。

藤原清衡握着刀，没有擦拭。

他只是静静看着水中那个倒影，看着倒影里那双眼睛，看着那双眼睛深处，渐渐熄灭的最后一星属于“西园寺清衡”的微光。

然后，他猛地抬起手，将手中这柄浸透了西园寺家百年血与火的太刀，狠狠劈向供桌一角！

“咔嚓！”

刀锋入木，深达数寸。

木屑纷飞。

藤原清衡松开手，任由太刀斜插在供桌之上，刀身兀自嗡嗡震颤，发出低沉的悲鸣。

他转过身，不再看那柄刀，不再看那盆水，不再看供桌上那块崭新的、写着“西园寺公显公之神位”的灵牌。

他大步流星，走向祠堂后门。

门外，是西园寺家世代经营的广袤庄园。此刻，庄园内火光点点，人声喧沸。那些曾是西园寺家私兵的足轻们，正手持火把，挨家挨户踹开农舍的柴门，将惊恐万状的农民——那些昨日还跪拜在西园寺家神龛前的泥腿子——驱赶出来。

他们手中，没有鞭子，没有锁链。

只有一份份盖着新鲜朱红官印的、薄薄的纸。

“喏！拿好！这是你的地契！西园寺家西山那三十亩坡地，以后就是你的了！种粮纳赋，剩下的全是你的！”

“还有你！东头那二十亩水田！也是你的！明年开春，官府就给你发牛！发种子！”

“哭什么？哭个屁！从今天起，你不是贱民！你是大宋子民！是昭义王殿下亲封的……良民！”

农民们捧着那几张薄纸，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，脸上涕泪横流，却不是悲伤，而是不敢置信的狂喜，是长久压抑后骤然爆发的、近乎眩晕的解脱。他们扑通扑通跪倒在地，朝着西门方向，朝着那面燃烧的赤日战旗，拼命磕头，额头撞在冻土上，咚咚作响。

藤原清衡站在后门高处，静静俯视着这一幕。

火光映照着他半边脸，另一半，沉在浓重的阴影里。

他忽然抬手，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枚小小的、用金线绣着西园寺家纹的护身符。

这是他母亲临终前，亲手缝在他贴身里衣里的。

他盯着那枚护身符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，他手指用力，猛地一扯！

金线崩断，护身符被硬生生撕开，从中裂为两半。一半，被他随手抛入身后祠堂内那盆尚未倒掉的水中；另一半，他攥在掌心，攥得那么紧，那么狠，指节泛白，仿佛要将那点残存的温热，连同所有过往，一起碾成齑粉。

他攥着那半枚护身符，转身，大步流星，迎着西门方向那越来越盛、越来越炽烈的火光，走了过去。

每一步，都踏在碎裂的琉璃瓦上，踏在流淌的血泊里，踏在西园寺家百年基业的断壁残垣之上。

身后，祠堂内，那盆清水里，半枚护身符缓缓沉落，沉向水底那柄斜插的太刀刀尖。刀尖幽光一闪，仿佛无声地，饮下了最后一滴故国之血。

而前方，火光尽头，赵野的背影，在烈焰中显得愈发高大、模糊，最终，与那轮燃烧的赤日，融为一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