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与其让人提，不如我直接把话说清（2 / 4）

是巡查海防……可海防在哪？京都离海三百里！他调兵的虎符……”他猛地举起手中绢帛，“是假的！上面‘藤原’二字的笔锋，比三十年前老国司题匾时少了三分力道——那是赝品！”

藤原清衡接过绢帛，就着月光细看。果然，右下角“藤原”落款处，“原”字末笔的勾锋过于圆润，失了藤原家世代相传的凌厉骨相。他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教他习字，曾指着府邸影壁上“原”字拓片说：“此字如剑，不折不弯，方承得起藤原二字。”

原来早就在等这一天。

他慢慢将绢帛折好，塞回实兼手中：“去把观音堂佛龛底下的第三匣子拿来。”

“父亲？那匣子里……”

“是当年先祖与藤原氏盟誓时，埋下的半枚青铜虎符。”藤原清衡转身望向皇宫方向，琉璃瓦顶在月色下泛着冷光，“另一半，在藤原师通书房暗格里。他以为藏得天衣无缝……却不知西园寺家每代家主，都要默写一百遍盟誓全文。”

实兼怔住。

“去吧。”藤原清衡摆手，“顺便告诉账房，把西门守军名册誊三份：一份送赵野大营，一份交燕达将军，最后一份……烧给先祖。”

他回到帐中，亲手提起案上酒壶，斟满一杯瑞露香。琥珀色酒液在烛光下流转，映出他眼中跳动的火苗。他仰头饮尽，舌尖尝到一丝苦涩——不是酒味，是胆汁反涌的腥咸。

此时，京都西市方向传来一声巨响。

不是火炮，是仓库坍塌的轰鸣。紧接着是无数人凄厉哭嚎，夹杂着孩童尖叫。藤原清衡走到帐门口，只见远处火光冲天，浓烟滚滚升腾，将半边夜空染成病态的橘红。那火势蔓延极快，分明有人泼了火油。

“是暴民。”佐藤基治低声说，“可……他们怎么知道粮仓在哪？”

藤原清衡没有回答。

他望着火海，忽然想起赵野那日说的话：“你们的火炮，你们的震天雷，难道是吃素的？”——当时他只当是恫吓，如今才懂，那根本不是威胁，是预告。

火光映在他瞳仁里，越烧越旺，终于燃成两簇幽蓝火焰。

“传令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平静无波，“西园寺家所有武士，卸甲。凡持刀者，自行斩断右手小指，以示效忠新朝。不愿者……”他停顿片刻，目光扫过帐内横七竖八的尸体，“……尸体抬去乱葬岗，不必收殓。”

佐藤基治浑身剧震：“主公！这……这是要自断臂膀啊！”

“不。”藤原清衡摇头，从怀中取出那把短刀，刀身映着火光，寒芒凛冽，“是换一副新的臂膀。”

他反手将刀尖抵住自己左腕内侧，用力一划。

鲜血喷涌而出，滴落在脚边一具无头尸的颈腔里，迅速被暗红浸透。他面色不变，任由血流如注，只将左手按在案几上，蘸血疾书——

“西园寺家，自此奉大宋燕王为主。凡我子孙，永世不得蓄私兵、建坞堡、铸兵器。违者，五族俱灭。”

写罢，他撕下袍角，狠狠按住伤口。血很快浸透布料，蜿蜒流下，在红毯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赤痕。

帐外忽有马蹄声如暴雨骤至。

一名斥候滚鞍下马，连滚带爬扑进帐中，额头撞在地毯上发出闷响：“报——西门守军哗变！他们……他们砍了藤原师通派来的监军，正用火油浇灌城墙垛口！说……说要烧了西门，迎燕王入城！”

藤原清衡缓缓抬起染血的左手，抹去额角一滴冷汗。

“去告诉他们。”他一字一顿，“火油留着。等燕王炮声响起时……再点。”

话音刚落，北山方向，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碾过夜空。

不是单响。

是连珠九响。

“崩！崩！崩！崩！崩！崩！崩！崩！崩！”

九道赤色火光撕裂黑暗，划出完美抛物线，精准落入皇城西侧——那里，正是藤原师通私宅所在。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爆炸声，火球腾空而起，将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。碎石瓦砾如暴雨倾泻，夹杂着人体残肢，纷纷扬扬洒落于西园寺家高墙之内。

藤原清衡站在帐门口，任由灼热气浪扑打面颊。他闭上眼，深深吸了一口气——空气里弥漫着硫磺、焦糊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
这是新朝的呼吸。

也是旧世的尸臭。

“实兼！”他猛然睁眼，声如裂帛，“把佛龛底下那匣子打开！取虎符！”

实兼踉跄奔入观音堂，撬开青砖，捧出一只乌木匣。匣内锦缎上，静静卧着半枚青铜虎符，断口参差，刻着狰狞兽首。他双手捧出，跪行至父前。 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