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舒音的开解（2 / 3）

在——”他直起身，袖袍一拂，“传令：火炮营即刻拔营，神臂弩手半个时辰后出发，步卒整备，寅时末，西门见。”

“末将领命！”燕达抱拳，甲叶铿然作响。

凌峰看也不看地上跪伏的众人，转身欲走。行至帐口，忽又停步，侧首对藤原清衡道：“那八十三人的尸首，拖去朱雀大路示众。再派人去西园寺家，告诉西园寺公显——他儿子实兼，今夜跪在本王帐中，磕破了三个头，才换得西园寺一门活命的机会。让他……好好看着。”

帐帘落下，隔绝了外面清冷月光。

帐内死寂。西园寺实兼终于支撑不住，瘫坐在血泊里，喉间发出幼兽濒死般的呜咽。其余小名更是抖如筛糠，有人裤裆洇开深色水痕，无人敢动，无人敢言。

藤原清衡缓缓站直身体。他走到案几旁，伸手提起那坛尚未启封的瑞露香，拇指顶开泥封，琥珀色酒液倾入空碗。他端起碗，仰头灌下一大口。辛辣灼烧着喉咙，他呛咳两声，眼尾泛起薄红，却将剩下半碗酒，稳稳泼在脚下血泊里。

酒液渗入暗红地毯，蒸腾起微弱白气。

“诸位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，目光扫过每一张惨白扭曲的脸，“西园寺家开西门，是为求生。本王杀八十三人，是为立威。明日寅时，西门若开，诸位便是大宋新朝开国功臣；西门若闭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弯腰，拾起地上一柄染血的太刀，刀鞘早已不知所踪，刀身布满豁口，却依旧寒光凛冽，“本王便亲手砍下西园寺公显的脑袋，挂在西门城楼上——诸位，不妨猜猜，那颗头颅，能挂几天？”

没人应答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，和血珠滴落的“嗒、嗒”轻响。

藤原清衡提刀，刀尖点地，一步步走向帐口。红毯吸饱了血，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暗色印记。他掀开帐帘，夜风裹挟着远处隐约的哭嚎与火光涌进来。京都方向，浓烟已隐隐遮蔽了半边天幕——那是暴民在焚烧贵族宅邸，是秩序崩塌前最后的狂欢。

他驻足，仰首望天。今夜无月，唯见星斗森寒，如无数双冷漠眼睛俯视人间。他忽然想起数月前，初闻宋军登陆博多湾时，自己还在山城国别院赏樱。那时春风拂面，樱吹雪落，他手捧清酒，听家臣颂扬藤原氏千年荣光。如今樱花早谢，荣光成灰，唯有这满手血腥，真实得令人作呕。

“清衡公……”一个微弱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是出羽国豪族清原家主，老迈枯瘦，双手撑地，竭力抬起浑浊双眼，“老朽……老朽家中尚有良田三千町，奴仆五百……愿尽数献于殿下，只求……只求留一脉香火……”

藤原清衡没有回头。他望着京都方向翻涌的浓烟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：“清原家主，您可知赵野的震天雷，为何叫‘震天’？”

老人茫然摇头。

“因它炸开时，”藤原清衡缓缓道，手中太刀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冷冽弧线，“天地俱裂，鬼神皆惊。您那三千町良田，五百奴仆……在震天雷面前，不过是一捧齑粉，一缕青烟。”

他抬脚，踏出帐门。身后，是八十三具尸首，是跪伏的数十小名，是西园寺实兼绝望的呜咽。帐外，赵野士兵列队如铁壁，火把光下，甲胄幽冷，刀锋映着血色天光。

他走向自己的坐骑。那匹从宋军手中购得的低头大马，此刻不安地刨着蹄子，喷着粗气。藤原清衡伸手抚过马颈，皮毛温热而富有弹性。他忽然想起幼时，父亲牵着他去神社参拜，指着石阶上盘踞的铜麒麟说：“清衡，你看它，獠牙森森，却护佑一方。权力亦如此，狰狞是为护持。”

那时他懵懂点头，以为护持的是藤原氏的荣光，是扶桑的安宁。

如今他手握八万七千人命，却只觉掌心空荡，唯有一片冰凉。

马鞍旁悬挂着一柄新铸的横刀，刀鞘乌木嵌银，鞘口雕着展翅朱雀——那是燕王殿下昨夜遣人送来，命他“明日戴此刀，入京勤王”。他解下旧刀，将新刀系上。乌木触手生凉，银丝缠绕的刀柄，竟似一条冰冷毒蛇盘踞掌心。

“清衡公！”佐藤基治策马奔来，脸上犹带未干的血迹，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，“西园寺家……西园寺公显……已率亲兵，于寅时前，打开西门！”

藤原清衡没有回应。他翻身上马，动作干脆利落。低头大马长嘶一声，人立而起。他勒紧缰绳，马首高昂，鬃毛在夜风中猎猎飞扬。

他俯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联军营地。火把如星海铺展，延伸至视野尽头。八万七千人，此刻皆在他马蹄之下，呼吸与心跳，皆系于他一念之间。他本该意气风发，该睥睨天下。可胸腔里跳动的，却是一颗被恐惧与算计反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