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章 新部门（1 / 4）



两个时辰后。

皇宫大内，福宁殿。

赵顼手持朱笔，却久久未能落于奏疏之上。

他的眉头紧锁，心思全然不在眼前的政务上。

昨日集英殿内赵野那刻意藏拙、甚至带着一丝疏离退避的模样，反复...

戌时八刻的风忽然变了。

不是燥热，而是湿冷，裹着铁锈味钻进帐缝。藤原清衡刚把布巾扔在地上，帐外便传来一阵极轻却极密的“沙沙”声——像千只枯爪在刮挠牛皮鼓面，又似无数细刃在鞘中微微震颤。

他没回头。

佐藤基治却已按住刀柄，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。

帐帘被掀开一道缝，不是人，是一截染血的断指，指尖还戴着西园寺家祖传的青玉戒。断指被一只裹着黑布的手托着，稳稳搁在门槛上。指腹朝天，指甲缝里嵌着半粒金粉——那是方才宴席上洒落的“瑞露香”酒渍。

藤原清衡俯身，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截断指，凑近鼻端。

咸腥里混着一丝甜腻的酒气。

“实兼的手。”他声音平得像一块冻湖，“切得真齐。”

佐藤基治喉结滚动，没应声。他知道，主公不是在问他，是在对那截断指说话。

帐外，风骤然停了。

死寂。

下一瞬，数十支火箭破空而至，钉入帐顶厚毡，火油顺缝流淌，顷刻燃起橘红火舌。火光映亮帐内——方才还觥筹交错的几十张案几，此刻全翻倒在地，桌腿斜插进地面，桌面朝下，像一具具僵直的尸骸。地毯被血浸透，紫黑发亮，踩上去无声无息，却黏住靴底，扯出细长暗红丝线。

“点火前，他们连挣扎都没来得及。”佐藤基治终于开口，声音干涩如砂纸磨石，“赵野的人……比鬼还快。”

藤原清衡没答。他蹲下身，从一具尸体怀里摸出半块未吃完的鹿肉脯，撕下一角，塞进嘴里。肉脯硬如朽木，嚼了三下才化开，一股浓烈的陈盐与腐草味在舌尖炸开。他慢慢咽下，喉结上下滑动，仿佛吞下的是某种必须咽下的咒语。

“不是腐草味。”他忽然道，“是去年秋收后，埋在西山稻仓地窖里的陈米霉变的味道。”

佐藤基治一怔：“您尝出来了？”

“我七岁那年，西园寺家粮仓遭鼠患，仓管偷偷用霉米掺新米，被我祖父发现，活埋了十七口人。”藤原清衡站起身，抹去嘴角一点油渍，“那味道，和今天这肉脯一样。”

他踱到帐角，那里倒着一具穿赤锦袍的尸体，腰间玉带扣雕着双鹤衔芝——正是出羽国豪族清原家主。藤原清衡蹲下，伸手探入其怀，掏出一本薄册，封皮泛黄，墨迹斑驳，题着《东山纪略》四字。

“清原家世代掌京都东山林苑，这书里记的，是三十年来每座山头、每条溪涧、每处断崖的土质松软度，还有……”他指尖划过一页密密麻麻的朱砂小字，“每年春汛，哪处山坳的泥会滑坡，哪条古道的石阶会被冲垮。”

佐藤基治瞳孔微缩：“他们早就在为攻城准备？”

“不。”藤原清衡合上书，轻轻拍去封面浮尘，“他们是在为逃命准备。清原家知道，今日宴席上，没人能活着走出这座帐。”

话音未落，帐外忽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，尖利如裂帛。

藤原清衡猛地抬头。

帐帘被整个掀飞！

寒光泼地而入。

不是刀，是弩箭。上百支神臂弩齐射，箭镞淬着幽蓝冷光，破风声竟似蜂群振翅，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！箭雨覆盖整个营帐，钉入梁柱、地面、尸体，甚至深深楔进那面绘着西园寺家徽的屏风——十二朵并蒂樱花，尽数被箭尾白羽刺穿，花瓣簌簌剥落。

箭雨未歇，人已杀至。

赵野士兵如黑潮漫入。他们不呐喊，不挥刀，只以横刀平举胸前，刀尖垂地，刀脊贴腕，步履踏在血泊里，竟无半点水声。为首者络腮胡，左颊有道蜈蚣状旧疤，正是先前送信的指挥使。他目光扫过满地尸首，最后落在藤原清衡脸上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金牙。

“昭义王殿下。”他抱拳，声音洪亮却无半分敬意，“燕王殿下令：西园寺公显勾结藤原师通，图谋不轨，罪证确凿。今奉命清剿，一个不留。”

藤原清衡笑了。

他笑得肩膀微颤，笑声却像钝刀刮骨：“一个不留？那你们怎么留着我？”

指挥使金牙一闪：“燕王说，殿下是条好狗，但狗要咬人，得先看清咬谁的腿。”

藤原清衡缓缓解下腰间太刀，横在掌心。刀鞘乌沉，鞘口铜环上刻着一行小字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