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 皇子降生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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汴京的雪,下得比往年都早。

腊月初三,天刚蒙蒙亮,宫城角楼上的铜铃就被冻得发不出声,只余檐角悬垂的冰棱在朔风里微微震颤,发出细微如琴弦崩断的脆响。宣德门外,青石阶被扫得干干净净,可扫帚划过的痕迹还没干透,新雪又簌簌落下,像一层薄霜,覆在昨夜未及收拾的诏纸残角上——那是前日吏部贴出的《考功司冬铨拟任名录》,墨迹未洇,纸边却已卷起,被风掀得啪啪轻响,仿佛一张张无声嘲弄的嘴。

我蹲在朱雀门西偏巷口那家“陈记温酒铺”的屋檐下,裹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直裰,袖口磨出了毛边,露出里面两层补丁叠压的旧絮。手里捧着个粗陶碗,碗底沉着半块浮着油星的羊脂馉饳,热气腾腾地往上冒,却暖不了指尖。我盯着那热气,看它散进灰白的天光里,像一缕不肯落地的魂。

“林主簿,您这回……真不接?”

说话的是陈掌柜,五十出头,颧骨高,眼窝深,常年弯腰擦案板,脊背微驼,此刻却挺直了些,把刚烫好的第三壶酒搁在我手边,壶嘴朝我,是敬意,也是试探。

我没抬头,只用筷子尖挑起馉饳里一块软烂的羊肉,慢慢嚼。膻气混着酒香,在舌尖翻涌,却压不住喉头那股铁锈味儿——不是血,是憋了三年没吐出来的浊气。

“接?”我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青砖,“接了,就真成‘林学士’了。”

陈掌柜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,嘴角往下耷拉:“哦……那诏里写的,‘翰林院侍读学士,兼国子监祭酒,赐紫金鱼袋’……听着是好,可您前脚入翰林,后脚蔡相公就递了三道札子,说您‘性狷介,言辞峻厉,恐扰经筵清议’;王枢密又在中书省放话,‘林某若掌国子监,怕是要把太学生教成‘清流’,日后御史台人满为患’……这话传到陛下耳里,昨儿内东门小殿召对,您才磕完头,尚书房就撤了您‘侍读’衔,只留‘祭酒’虚名,还加了句‘暂勿视事,待春闱后定夺’。”

我抬眼,看着他:“所以,你倒说说,这是升官,还是……圈养?”

陈掌柜没答,只默默给我斟满酒。酒色清冽,浮着一层细密酒花,映着天光,晃得人眼晕。

就在这时,巷口一阵马蹄踏雪声由远及近,清越而急。不是禁军铁骑的闷响,也不是驿使快马的焦躁,倒像是……谁家公子哥儿纵马闲游,偏又心急火燎,把缰绳勒得极紧。

果不其然,一匹通体乌黑、四蹄踏雪的骏马停在铺子门口。马上人翻身下马,动作利落,袍角翻飞间露出内里绣金云纹的襕衫——那是太学博士的服色。他摘下兜帽,露出一张清俊却绷得死紧的脸,额角沁着细汗,鬓角几缕湿发贴在皮肤上,衬得双目灼灼如燃。

“林兄!”他大步跨进来,靴底踩碎门槛积雪,带进一股凛冽寒气,“你果然在此!”

我吹了吹馉饳上浮油,慢条斯理咽下:“李博士今儿不讲《春秋》大义,倒来寻我这‘待罪’小吏?”

李彦卿——太学博士,亦是我当年同赴殿试的同年,更是当朝参知政事李邦彦的独子。他没理会我的刺,只一把按住我端碗的手腕,力道极大,指节泛白:“林砚!你莫装糊涂!今晨辰时三刻,御史中丞郑居中亲率十二名御史,持敕令锁拿户部右侍郎赵惇于其私第!罪名是‘勾结盐商,隐匿盐引八万道,侵吞课银逾百万贯’!”

我手一抖,馉饳掉回碗里,溅起几点油星。

赵惇……赵惇是蔡京的连襟,更是他把持盐政十年的左膀右臂。此人贪得无厌,却极擅藏拙,账本向来分三处存:户部档房一套,盐铁司密匣一套,再有一套,据说藏在他府邸佛堂地窖的观音莲座之下——连大理寺查抄过两次,都空手而归。

“郑居中?”我眯起眼,“他不是三个月前刚因弹劾枢密副使张康国‘纳妾逾制’被陛下斥为‘琐碎苛察’,罚俸半年?怎的突然有胆子动赵惇?”

李彦卿喉结滚动,压低声音:“因为今晨卯时,开封府尹王觌呈上一份密奏——不是弹章,是《盐引稽核疏》。里面附了七十七份原始盐引副本、三十四张船行提货单、十六页商号流水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钉,“还有赵惇亲笔批注的‘此单验讫,准兑’八字墨迹,与户部库房所存印鉴完全吻合。”

我手指猛地收紧,指甲掐进陶碗粗粝的边缘,一道浅白印子赫然浮现。

王觌……那个整日抱着《茶经》研究水沸三沸之法、连朝会打盹都要用竹签扎大腿防睡着的老滑头?他敢动赵惇?他连蔡京书房门槛都不敢多迈半步!

“谁给他的胆子?”我问,声音低得只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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