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3章 全是矛盾（2 / 2）

于洪州待命！若非柱子拼死突围，若非皇城司察子冒死接应，此刻枯杨林早已化为白地，连灰都不会剩下一捧！

然则——此非天意，实乃人祸！此非边患，实乃国耻！

尔等莫以为战火远在千里，与己无关。试想：若西夏今日可屠汉民如猪狗，明日辽国便可索幽云十六州为“安置契丹流民之地”，后日吐蕃便敢以“收复吐谷浑故土”为由，尽驱湟水谷地汉户为奴！今日忍一尺，明日退一丈；今日纵一贼，明日乱九州！所谓唇亡齿寒，非虚言也；所谓覆巢之下，安有完卵，正此之谓！

故朕决意——伐夏！

非为拓土，乃为存种！

非为耀武，乃为正名！

非为贪功，乃为赎罪！

此战，不取兴庆府，不夺西凉州，不图一城一池之利。朕只要三件事：

一要张茂则项上人头，悬于汴京宣德门三日，祭我千千万万死难同胞之灵！

二要西夏签押国书，明载“凡境内汉人，无论籍贯、无论年齿、无论婚配，皆为大宋子民，大宋有权随时迎归，西夏不得阻拦、不得盘查、不得苛敛！”——此约须刻于铜柱，立于横山之巅，永世为证！

三要设“归汉司”，专司接引流散汉民。凡自西夏归来者，赐田三十亩、牛一头、屋三间、免赋五年；孤儿收养于京师慈幼局，授业于国子监附学；阵亡义士，追赠忠勇校尉，子孙荫补军职，三代不绝！

此非儿戏，此非虚言。圣旨已发，国书已缮，景阳钟声犹在耳畔震颤。三日后，《大宋民报》头版，将刊印《讨西夏檄》，全文五千六百字，字字沥血，句句带刃。同时刊发苏子瞻亲绘《西夏暴行图》十二幅：一幅画党项将军以汉童颅骨为酒器，举杯邀月；一幅画贵妇驱使汉女裸身负重，爬行于沙砾之上，身后鞭影如蛇；一幅画万人坑上野狗争食，尸堆之中，尚有一婴蜷缩，脐带未断，双目圆睁……

朕知道，有人要说：此举激切，恐致生灵涂炭。

朕答：若不战，汉家血脉将断于今朝！若不战，百年之后，史官将如何书写今日？——“熙宁八年，西夏屠汉，宋廷议而不决，遣使再三，终无所获，唯闭关自守，粉饰太平。”此等史笔，比刀剑更锋利，比鸩酒更苦涩，朕宁死不为！

亦有人忧国库空虚，恐战事糜费。

朕答：朕已下旨，暂停今年所有宫苑修缮、节庆赏赐、宗室岁禄减半。朕之御膳，自此日起，撤去金盏玉箸，改用粗瓷木箸；皇后以下，禁用绫罗，改着麻布；皇子读书，纸张须双面书写，废纸回收再造。另开“报国捐”，凡捐钱十万者，授八品散官；百万者，赐“忠义门第”匾额，子孙赴考加恩一等；千万者，许建祠奉祀，列入乡贤名录——此非卖官鬻爵，乃是以财养气，以气壮骨！大宋不缺钱，缺的是血性；不缺粮，缺的是肝胆！

诸君且听：此时此刻，就在西夏境内，还有无数个“马鹞子”，正伏在黄沙之下舔舐伤口；还有无数个“柱子”，正攥着染血的布片，在暗夜里辨认北斗星的方向；还有无数个“婆娘和娃”，被锁在地窖之中，靠嚼观音土续命，却仍一遍遍教孩子唱：“赵家天子坐汴京，黄河水暖麦苗青……”

他们没喊错！

他们没等错！

他们没信错！

大宋，不是纸糊的龙旗，不是金粉妆点的假山！

大宋，是陈桥驿上那一杆挑起黄袍的长槊，是澶州城下那一声震落屋瓦的“陛下不可轻动”，是范仲淹在延州城头磨亮的宝剑，是狄青面涅如鬼、却仍敢独闯昆仑关的脊梁！

朕今日在此立誓：

若此战不成，朕愿卸下冠冕，白衣诣太庙，叩首百下，以谢列祖列宗！

若此战不胜，朕当亲提三尺剑，跨马出潼关，与将士同死沙场，绝不南归一步！

若此战之后，仍有汉民流离失所、呼救无门——

朕，赵野，甘受史笔诛心，万世唾骂，永堕阿鼻！

勿谓言之不预也！

——熙宁八年四月十四日夜，御笔亲书于垂拱殿东阁

（全文完，共3867字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