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6章 官家可改旨意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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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目光如电:“故臣以为,沈砚非愚,亦非勇。他是……在等。”

“等什么?”赵顼终于侧过脸。

“等一个人。”吕惠卿声音低沉,“等一个能让赵珫万劫不复、且无人敢为其翻案的人。而这个人……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“就在陛下身边。”

赵顼瞳孔骤然收缩。

窗外,雪势渐大,纷纷扬扬,覆盖了宫墙、殿脊、御道,也覆盖了刚刚那道留在蟠龙华表上的浅浅指痕。

邓州距汴京七百二十里。

沈砚的马车驶出西水门时,天光已大亮。车轮碾过冻土,吱呀作响,车厢里铺着厚褥,却无炭盆——他嫌闷。车帘半挑,他倚在窗边,看两侧街景如卷轴般徐徐铺展:酒旗招展的脚店、蒸腾着白雾的炊饼铺、呵着白气叫卖饴糖的小童、还有几个裹着破棉袄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卒……他们的脸上没有惊惶,没有谄媚,只有一种被岁月磨钝了棱角的、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
沈砚忽然想起三年前,在定州校场,他曾亲眼见过一场斩首。

不是斩叛贼,而是斩一名逃役的厢军老卒。那老卒五十出头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跪在雪地里,脖颈上架着鬼头刀,却咧着豁牙的嘴,对监斩官嘿嘿笑:“大人,俺不是逃,是回家给俺婆娘烧纸……她上个月殁了,坟头草还没长高呢。”

监斩官嫌晦气,挥手催促。

刀起,头落。

血喷在雪地上,像一朵突兀绽放的赤色寒梅。

那时沈砚胃里翻江倒海,扶着旗杆干呕。

如今,他看着窗外那些晒太阳的老卒,忽然觉得,自己比当年更冷。

马车出了城,上了官道。路旁枯树嶙峋,枝桠如爪,撕扯着铅灰色的天空。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,只埋头赶车,偶尔甩一记响鞭,惊起寒鸦数点。

行至午时,车停在一处野茶棚前。棚子用茅草和竹片搭成,四壁透风,中央支着个黑黢黢的陶灶,灶上铁壶嘶嘶喷着白汽。

沈砚跳下车,跺了跺冻僵的脚,掏出几枚铜钱递给茶婆:“一壶热茶,两个炊饼。”

茶婆接过钱,眯眼打量他:“官爷?瞧着面生。”

“路过。”沈砚笑笑,摸出怀中那方旧帕子,擦了擦粗陶碗沿,“顺路看看老朋友。”

茶婆没再问,只掀开锅盖,舀了两碗浓茶,又掰开两个硬邦邦的粟米炊饼,搁在豁了口的粗瓷碟里。

沈砚捧着热茶,暖着冻得发红的手指。茶水浑浊,泛着赭色,入口微苦,却有股奇异的回甘。

就在这时,棚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
五骑快马卷着雪尘而来,为首者玄色斗篷,风帽遮面,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。他翻身下马,斗篷掀起一角,露出腰间一柄鲨鱼皮鞘的短刀——刀柄缠着暗红丝线,末端坠着一枚小小的、几乎被磨平的青铜虎符。

茶婆脸色霎时惨白,手一抖,铁勺“哐啷”掉进灶膛。

玄衣人径直走向沈砚,掀开风帽。

是一张年轻得近乎锐利的脸。眉如墨裁,眼似寒潭,左颊有一道寸许长的旧疤,蜿蜒如蚯蚓。他没看茶婆,目光直直钉在沈砚脸上,声音低沉沙哑:“沈大人,久仰。”

沈砚吹了吹茶汤上浮起的碎叶,眼皮都没抬:“不敢。不知阁下是……”

“禁军武德司,李昭。”青年抱拳,腰背挺得笔直,像一杆未出鞘的枪,“奉命护送沈大人赴邓州。”

沈砚终于抬眼,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,忽然笑了:“武德司?那不是专管宫禁宿卫、缉捕逆党、查抄犯官家产的么?怎么,邓州出了什么逆党,需劳驾武德司亲自押送?”

李昭神色不动:“邓州无逆党。但沈大人所携之物,关乎国本。陛下有旨,须由武德司专人护送,不得有失。”

“哦?”沈砚挑眉,“我携何物?”

李昭沉默一瞬,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封封泥完好、印着朱砂御玺的密函,轻轻放在沈砚面前的矮桌上。

沈砚没碰。

他盯着那封密函,良久,忽然伸手,将自己那碗茶水,稳稳地浇在密函封泥之上。

褐色茶汤迅速洇开,朱砂印迹模糊、流淌,像一道溃烂的伤口。

李昭瞳孔骤缩,右手已按上刀柄,指节泛白。

沈砚却已端起另一碗茶,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,抬眼笑道:“李校尉,你可知我为何总想被贬官?”

李昭喉结滚动,未答。

“因为啊……”沈砚放下碗,目光越过他肩头,望向远处苍茫雪野,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雪花,“被贬得越远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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