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6章 官家可改旨意(2 / 4)
初嫁时亲手所绣。他将帕子展开,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张泛黄纸契:定州南郊柳家庄五十亩上等水田的地契,落款正是赵珫亲笔画押,时间赫然是熙宁九年冬。
“赵珫当年,以‘代管’为名,强占柳家祖产。”沈砚指尖摩挲着那墨迹,“我岳父病中托付于他,只说‘待小婿回乡,再行交割’。可我回乡那日,柳家庄已易主三姓,佃户皆言,地契早被赵珫烧了。”
苏辙呼吸一滞:“你……你早有证据?”
“有。”沈砚将地契重新叠好,塞回怀中,动作轻缓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,“但我一直没递。因那时我想,若递了,便是逼赵珫狗急跳墙。他背后是谁,你我心知肚明。我沈砚一条贱命,死不足惜。可我那岳父,卧病在床,苟延残喘;我那小姨妹,才十四岁,尚未许人。若赵珫反咬一口,说我构陷上官、图谋田产……他们怎么办?”
他抬头,目光穿过丹凤门巍峨的阙楼,投向远处皇城深处:“所以,我忍了三年。三年里,我装糊涂,装怯懦,装……只想被贬官。因为只有被贬得远远的,他们才不会疑我。只有我看起来毫无威胁,柳家人才能活命。”
苏辙怔住,久久不能言语。
风更大了,卷起地上薄雪,扑在两人脸上,冰冷刺骨。
就在此时,一名内侍疾步而来,绯袍玉带,手持黄绫卷轴,未至近前已高声道:“右司谏沈砚接旨——!”
沈砚与苏辙同时一凛。
沈砚整了整歪斜的幞头,掸了掸袍角雪水,垂手肃立。苏辙退后半步,躬身敛容。
内侍展开圣旨,声音清越而无波澜: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右司谏沈砚,素有清名,屡陈谠言。然其所劾之事,多涉朝臣重器,牵连甚广,恐致朝纲不稳。着即日起,擢升为……知邓州事,即日赴任。”
宣读完毕,内侍合拢圣旨,微笑递来:“沈大人,恭喜啊。邓州山清水秀,民风淳朴,乃养老佳处。”
沈砚双手接过,触手微凉。他低头看着那明黄卷轴,忽然笑了:“邓州?好地方。听说邓州有座百花山,山上有一眼‘忘忧泉’,泉水甘冽,饮之令人忘却烦忧。倒真是……适合我这种,只想被贬官的人。”
内侍笑容不变,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沈砚却已转身,从廊柱阴影里拎出一个半旧的青布包袱,里面鼓鼓囊囊,似乎只裹了几件换洗衣裳、一册《汉书》、一方端砚并几支秃笔。他随手将包袱甩上肩头,冲苏辙拱了拱手:“子由兄,多谢这几日炊饼相赠。来日若经邓州,记得捎坛酒来——我请你喝忘忧泉酿的梨花白。”
说罢,他迈步下阶,靴底踩碎薄霜,发出细碎声响,背影在初升的日光里拉得很长,很单薄,却又奇异地挺直。
苏辙望着那背影,忽觉胸口发烫,竟想追上去,想告诉他:王岩叟已派御史分赴河北东路各州,密查赵珫;柳家庄旧佃户中,已有两人愿为证人;甚至……甚至赵珫府中一名老仆,前日托人送来一封血书,言明赵珫藏有私账三册,记满历年贪墨、勒索、强买强卖之实,藏于其书房东壁夹层之中……
可话到嘴边,他终究没有开口。
因为他看见,沈砚走到宣德门西侧第三根蟠龙华表下时,脚步微顿。他仰起头,静静望着那盘踞云中的巨龙,目光沉静如古井。片刻后,他抬起右手,缓缓伸出食指,在冰冷的龙鳞上,轻轻划了一道——
不是字,不是符,只是横平竖直、不带丝毫起伏的一道刻痕。
然后,他继续前行,身影渐渐融入朱雀门外熙攘的晨市人潮。
同一时刻,崇政殿东阁。
赵顼斜倚在紫檀螭纹榻上,面前摊着一份朱批密折,墨迹犹新。案旁熏炉轻袅,青烟如丝。
吕惠卿垂手立于阶下,面色沉静:“陛下,沈砚此去邓州,看似远谪,实则……正合其意。”
赵顼没应声,只用指尖缓缓摩挲着折子上“赵珫”二字,指甲在纸面刮出细微沙沙声。
良久,他才淡淡开口:“吕卿以为,沈砚此人,是真愚,还是大智若愚?”
吕惠卿垂眸:“臣观其言行,愚钝处十之八九,然偶露锋芒,却如淬火之刃,寒光乍现。譬如昨夜,他递疏之前,曾去太医院取了一帖‘安神定魄汤’的方子,说是治失眠——可那方子里,君药竟是‘朱砂’,臣药里更有‘生铁落’‘磁石’二味,专镇肝阳、宁心安神……陛下试想,一个彻夜难眠、需服此等猛药之人,如何能在朝会上,将十件事、七条证,说得条分缕析、滴水不漏?”
赵顼指尖一顿。
吕惠卿抬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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