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得执行家法(1 / 3)
不远处,禁军看守下的怀恩侯李秉常,从最初的惊恐中渐渐缓过神来。
他看着眼前这颠覆了他所有认知的一幕。
君王在臣子面前失声痛哭,臣子为君王自污至此,心中那点关于自己今夜必死的绝望,竟悄然散去...
天光未明,汴京西城的青石板路上泛着一层薄霜,马蹄踏过,碎成细雪般的白点。王安石的轿子刚出垂花门,便见张茂则的蓝呢官轿已在街口静候,两顶轿子并排停在微寒的雾气里,像两截被硬生生接续上的旧竹节——中间空着三尺,不挨不靠,却偏偏走同一条道。
轿帘掀开一角,张茂则探出半张脸,胡须上凝着细小的冰晶:“介甫兄,这轿子比当年赴京赶考时还晃得厉害。”
王安石没应声,只将手中那卷特诏攥得更紧了些。纸角已微微发毛,边沿被拇指摩挲得泛出油亮的淡黄。他盯着那“抗旨者,治罪”六个朱砂大字,喉结上下滚了滚,终是把诏书往袖中一塞,沉声道:“晃得厉害,才醒得快。”
话音未落,前头传来一阵清越的铜铃声。一匹青骢马自雾中踱来,马背上那人披着玄色斗篷,兜帽压得极低,只露出下颌线条利落如刀削。马至近前,他抬手掀帽,露出一张清俊却毫无温度的脸——赵顼。
他没下马,只略略颔首,目光扫过两顶轿子,最后落在王安石脸上:“二位相公起得早。”
王安石拱手,指尖冰凉:“不敢当殿下‘相公’之称。老臣不过一待罪之身,奉旨走个过场罢了。”
赵顼唇角微扬,笑意未达眼底:“过场?刑部侍郎执掌天下刑名,大理寺卿复核生死出入,巡查大使手持尚方剑可先斩后奏——这若只是过场,怕是满朝文武都该去太学重读《唐六典》了。”
张茂则忽而轻笑一声:“殿下这话,倒像是替官家给咱们递台阶。”
“台阶?”赵顼拨转马头,青骢马喷出一口白气,“台阶是给人自己走的。有人偏要等别人扶着上,那便只能由禁军架着登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凿。街角几株枯槐枝桠微颤,似被无形之风拂过。王安石袖中手指骤然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,那点钝痛却奇异地压下了翻涌的羞愤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自己初入馆阁,在崇文院校勘《荀子》,曾于夹注中批道:“法者,国之经纬;吏者,法之血肉。血肉溃而经络存,犹人无骨而立,岂可久乎?”
那时他写的是虚指。今日,他站在汴京清冷的晨雾里,才真正尝到“血肉溃烂”的腥气。
三顶轿子一前两后,缓缓穿行于尚未苏醒的街市。经过御街东侧一座新修的茶楼时,赵顼忽然勒马。二楼雅间窗棂半开,隐约可见一人正凭栏而立——吕公著。他手中端着一只素瓷盏,杯中茶汤澄碧,热气袅袅升腾,与窗外寒雾缠绕难分。
四目相对,吕公著举盏,遥遥一敬。赵顼亦抬手,以指叩了叩马鞍,动作轻缓,却如金石相击。王安石目光扫过,心头蓦地一凛:那茶楼匾额新漆未干,墨迹犹润,赫然是“清源居”三字。清源者,取《道德经》“夫唯不争,故无尤”之意,可这楼址,原是旧党门生所建的“正心书肆”,三年前因刊印《新政弊论》被查封,屋舍充公,至今未易主。
——这楼,是吕公著的手笔。
王安石垂眸,看见自己袍角沾了一星泥点,不知何时蹭上的。他忽然记起昨夜拒诏时,张茂则说的另一句话:“官家要的不是刀,是磨刀石。可若石头太硬,硌坏了刀刃,谁来赔?”
此刻他明白了。吕公著在等他这块石头,去磨那柄新党铸就的、锋芒毕露却暗藏锈蚀的刀。而赵顼,正牵着缰绳,立于磨刀石与刀锋之间,既不催促,也不阻拦,只静静看着石屑纷飞。
轿子行至朱雀门外,天色已由铁灰转为青白。宫门洞开,守门禁军甲胄森然,长戟斜指苍穹。王安石下轿时,忽觉左膝微滞——去年冬日,他在洛阳伊川书院讲学,雪夜踏冰渡河,摔断过一根髌骨,虽经良医调治,每逢阴寒仍隐隐作痛。他扶着轿杠稳住身形,抬头望见宣德门上“正大光明”四字匾额,金漆在初阳下灼灼生光,刺得人眼眶发酸。
“王大人!”一名内侍小跑而来,双手捧着个乌木匣,“官家有旨,赐‘獬豸补子’一枚,着即绣于官服左胸。”
王安石接过匣子,掀开盖,内衬猩红绒布上,一只玉雕獬豸昂首欲鸣,独角锋锐,双目以墨玉嵌成,幽光沉沉。獬豸者,能辨曲直,触不直者去之。他指尖抚过那冰凉的角尖,忽然想起幼时在临川老家,祖祠供桌上那只裂了缝的陶獬豸,每逢雷雨,裂缝里便渗出赭红水渍,乡人皆言是神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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