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苏丹娜之死(3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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铜铃,铃舌完好,在穿堂风中发出极细微的“叮”一声。

正是白浪仔。

她目光如电,掠过郑芝龙、白清,最终钉在阇耶悬笔的手上:“王子殿下,你签的不是协约,是卖身契。真腊的命,不该由你一个人卖。”

阇耶愕然:“你……你是?”

“永安堡陈氏,陈八娘。”她向前一步,赤足踏上光洁柚木地板,足底沾着几片枯黄稻叶,“我父陈伯,昨日被你们挂在刑台上的汉子,他临终前说,敌人营中必有新脱壳的稻种——果然,你们昨夜收割城西稻田,仓廪里堆满了金灿灿的谷粒。”

她转向郑芝龙,声音陡然拔高,清越如裂帛:“厅正!真腊王子烧的是稻子,可咱们汉人,烧的是他们的命!这协约里写的都是规矩,可规矩之外,还得有血债血偿的信义!否则,永安堡五百口人,凭什么信你们明天不会把我们也卖了?!”

满舱寂静。连烛火都似乎屏住了呼吸。

郑芝龙静静看着她,眸中风暴渐息,化为深潭。良久,他竟微微颔首,对阇耶道:“王子,请先将笔放下。”

他起身,走到陈八娘面前,忽然解下自己腰间一枚铜牌——非金非铁,沉甸甸的青铜铸就,正面阳刻“南澳”二字,背面阴刻一条腾跃海蛟。他将铜牌递过去,声音低沉:“陈姑娘,此牌,代表南澳军对永安堡的承诺。从今日起,永安堡垦区,设‘义勇营’,由你统领。民兵之权,与巡检司同列。凡垦区内汉人,皆受义勇营庇护。若有敢欺凌者——”

他目光如刀,扫过阇耶:“无论王子、使臣、暹罗奸细,格杀勿论。”

陈八娘伸手接过铜牌,指尖触到青铜的冰凉与粗粝纹路。她凝视片刻,忽将铜牌反手按在自己左胸——那里衣襟之下,赫然一道新鲜鞭伤,皮肉翻卷,血痂暗红。

“好。”她声音沙哑,却如金石交击,“陈八娘,代永安堡,接令!”

就在此刻,舱外号角忽起。

非阮主嗦啰,亦非南澳军鼓。那声音苍凉悠远,带着原始的野性与悲怆,如古湄公河奔涌不息,又似丛林深处巨象长鸣。

郑芝龙与白清同时变色。

白清疾步冲至舷窗,举目远眺——只见湄公河上游水天相接处,一艘巨大独木舟破浪而来。舟身以整段千年铁木刳成,舟首高高翘起,雕刻着狰狞鳄首,双目镶嵌血红珊瑚。舟上无帆无桨,数十名赤膊壮汉手持长矛,立于舟舷,矛尖寒光闪烁。舟尾,一面巨大黑幡猎猎招展,幡上既无汉字,亦无梵文,唯有一道猩红闪电,撕裂墨色长空。

白清瞳孔骤缩,失声道:“……昆仑岛残部?!”

郑芝龙一步抢至窗边,脸色铁青。他认得那旗帜——黑桅海盗的“裂天旗”,本该随黑桅沉入海底。如今却出现在湄公河上,船头那鳄首獠牙间,分明悬着一颗尚未腐烂的人头,乱发披散,面目依稀可辨——正是被俘的真腊王室卫队副将!

舱内,阇耶猛地站起,浑身筛糠般抖动,指着窗外,嘴唇翕动,却只发出嗬嗬之声。

烛龙号甲板上,号角声如惊雷滚过江面。七十艘海沧船,所有炮窗齐齐洞开,黑洞洞的炮口,缓缓转向那艘逆流而来的黑色巨舟。

海风骤烈,吹得《真腊垦殖协约》的纸页猎猎翻飞。陈八娘手中铜牌,正贴着她胸前伤口,渗出温热鲜血,一滴,一滴,沉重地砸在蓝皮册页上,洇开一朵朵深红的花。

那血珠,正缓缓漫过协约第七条——“湄公河三角洲一切未垦荒地,永归大明垦民所有,暹罗、真腊、阮主诸方,不得觊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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