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 灰社水泥（3 / 3）

口，唾沫星子喷在商人脸上，“老子听说了！马库图的田，是租的！粮是借的！债滚利，一辈子还不清！老子宁可去龙湾挖铜，也不去当南澳的长工！”

商人急得跺脚：“挖铜？铜矿里瘴气毒虫，进去十人，活不过三人！马库图好歹有医官，有盐米！”

“医官？盐米？”汉子突然狞笑，一把揪住商人衣领，将他拖到栈桥边缘，指着黑黢黢的河水，“你问问他！前日那个跳河的瘸子，是不是你们公司的人？他为啥跳？因为他签了契，老婆孩子被你们扣在船上，他嫌债太重，跳河想一了百了！结果呢？捞上来，灌了半桶姜汤，醒来接着签！”

吕周静静听着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碗边缘。楼下争吵渐歇，商人被推搡着踉跄离去。夜风拂过，带来一丝咸腥湿气。

他缓缓放下酒碗，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——火漆印完好，却是巴隆密使所递。信中只有一句：“税关石楼，明日申时，恭候天使莅临，细议新约。”

吕周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。他吹熄油灯，室内顿时陷入浓墨般的黑暗。唯有窗外，湄公河无声流淌，载着无数蝼蚁般的性命，奔向未知的远方。

同一时刻，马库图第一垦区。

阮寿家的窝棚外，篝火噼啪作响。他蹲在火堆旁，用一块磨石仔细打磨着新领的镰刀。刀刃映着火光，寒气逼人。妻子坐在旁边，正用晒干的芦苇编篮子，四个儿子围在火堆边，小的那个已经睡着，头枕在哥哥腿上，呼吸均匀。

“爹，”大儿子忽然开口，声音稚嫩却认真，“今天保长说，明年春，咱们能分到一头小牛犊。”

阮寿手一顿，磨石停在刀刃上。他抬眼，望着远处在夜色中起伏的、尚未完全平整的田野轮廓，火光在他眼中跳跃：“嗯。”

“那……”儿子犹豫了一下，“等有了牛，咱家的田，是不是就能多开些？”

阮寿沉默片刻，终于点头：“能。”

妻子停下手中芦苇，轻声道：“阿寿，我听别人说……公司那契，像蛛网，越缠越紧。”

阮寿没有看她，只是将磨好的镰刀举到火前，对着光细细查看刃口是否匀称。火光中，刀锋映出他眼中一点幽微却执拗的亮色，像荒原上不肯熄灭的余烬。

“蛛网？”他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，“那也得先有蜘蛛，才能结网。咱们……现在连蜘蛛都还没看见呢。”

火堆爆开一朵细小的火花，倏忽即逝。夜风掠过红树林，发出沙沙声响，如同大地在黑暗中，悄然吐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