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节:盛世落幕(1 / 2)

加入书签



第四节:盛世落幕

乾隆六十年的深秋,紫禁城的银杏叶落了满地,像铺了层碎金。养心殿的烛火从黄昏燃到深夜,乾隆帝坐在铺着明黄色软垫的宝座上,手里摩挲着一枚羊脂玉印章,上面刻着“十全老人”四个篆字。殿外的风卷着落叶,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,像谁在低声絮语。

“拟旨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侍立一旁的和珅连忙躬身提笔,狼毫蘸满了浓墨。“朕在位六十年,不敢逾越圣祖仁皇帝在位六十一年之数。明年正月,传位于皇十五子颙琰,改元嘉庆。朕为太上皇帝,仍居养心殿,军国大事仍由朕裁决。”

和珅的笔顿了一下,墨滴在明黄的圣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影。他抬头看了眼皇帝,见乾隆帝眼帘半垂,神色平静,便不敢多言,恭恭敬敬地将旨意拟好,捧到御前。乾隆帝扫了一眼,拿起那枚“十全老人”印章,重重盖了下去,朱红的印泥在灯光下泛着沉闷的光。

“太上皇……”和珅试探着开口,想说些什么,却被乾隆帝抬手打断。

“你是想说,颙琰性子太急?”乾隆帝轻笑一声,拿起案上的奏折——那是湖北巡抚关于“白莲教聚众传教”的奏报,字迹潦草,透着慌乱。“他急,总比沉不住气好。这天下,也该让年轻人练练手了。”话虽如此,他却将奏折往案头一压,并未递给侍立在外的嘉庆帝,显然没打算让这位未来的君主过早插手。

此时的颙琰正在东宫的书房里练字,写的是“戒急用忍”四个大字。笔尖在宣纸上划过,墨色时而凝滞,时而流畅。他知道父皇的决定——三天前,乾隆帝在乾清宫召见他,只说了句“明岁你当皇帝,朕当太上皇,大事朕替你扛”,便挥挥手让他退下。

“王爷,和珅那边送了些东西来。”贴身太监悄悄进来,捧着个锦盒,“说是江南新贡的龙井,还有几件文房四宝。”

颙琰瞥了眼锦盒,嘴角勾起一抹冷意:“退回去。告诉他,东宫用不起这么金贵的东西。”他放下笔,看着纸上“忍”字的最后一笔,墨色深重,像块化不开的铁。他比谁都清楚,这“太上皇掌权”的禅位,不过是场体面的戏。父皇不肯放权,和珅把持朝政,朝堂上的官员不是和珅党羽,就是老迈昏聩之辈,他这个“准皇帝”,不过是个摆设在龙椅上的泥胎。

窗外的落叶被风卷着飘过宫墙,颙琰想起去年去江南巡查,看到的那些流民——他们蜷缩在破庙里,啃着树皮,怀里揣着写满“天理教”教义的黄纸。地方官说那是“邪教惑众”,可他亲眼看见,有个老婆婆把最后一块窝头分给了传教的教徒,说“信教能活命”。

“邪教?”他当时就想问,要是朝廷能让百姓活命,谁会去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?可他没敢说。在父皇眼里,他永远是那个“性子太急”的十五子,说出来的话总带着点“小题大做”的味道。

嘉庆元年正月初一,禅位大典在太和殿举行。乾隆帝穿着太上皇的龙袍,坐在太和殿正中的高台上,比新皇帝的宝座还高出半截。颙琰穿着崭新的龙袍,跪在台下,听着赞礼官唱喏,声音洪亮,却像隔着层棉花,怎么也传不到心里去。
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百官的山呼海啸般响起,颙琰却觉得那声音是喊给高台上的太上皇听的。他磕了三个头,起身时,眼角的余光瞥见和珅站在太上皇身后,正冲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像在说“看,这龙椅坐得稳吗”。

大典结束后没几天,湖北就传来急报——白莲教起义了。为首的齐林、王聪儿夫妇,带着教众攻陷了襄阳城,杀了知府,开仓放粮,城门口贴满了“官逼民反”的告示。乾隆帝正在圆明园的戏台前听戏,听到奏报时,只是端起茶杯抿了口,淡淡道:“让湖广总督勒保去剿,一群乌合之众,翻不了天。”

可他没看到,勒保的奏折里写着“教众裹胁百姓数十万,皆手持农具,头裹白布,喊杀声震野”;也没看到,那些“乌合之众”里,有多少是被苛捐杂税逼得家破人亡的农民——他们的土地被地主兼并,孩子被饿死,走投无路时,白莲教的“真空家乡,无生老母”就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
颙琰在东宫看着湖北送来的密报,手都在抖。密报里说,襄阳城外的乱葬岗,新坟堆得像小山,有个七岁的孩子趴在坟上哭,说爹娘是被官兵当“教匪”杀的,其实他们只是路过看热闹。他想把密报递给父皇,可走到养心殿门口,就被和珅拦了下来。

“太上皇正听戏呢,王爷何必用这些烦心事打扰?”和珅笑得像尊弥勒佛,手里却把玩着一串紫檀佛珠,“

↑返回顶部↑
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188小说网】 www.188xs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

书页/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