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衰世的宿命(1 / 2)
道光二十九年的腊八,北京城飘着细碎的雪。国子监的老秀才们缩在暖阁里,就着一碗稀粥讨论着天象 —— 今年的启明星总在寅时后才亮,老人们说这是 “天示警”,主 “国祚动摇”。
“动摇?早就摇得快散架了。” 一个年轻举人把粥碗重重一放,溅出的米汤在桌上凝成冰,“去年黄河决口,灾民扒了漕运粮船,朝廷竟说‘刁民作乱’;今年英夷在上海强占民房,道台大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。”
老秀才们捋着胡须叹气。他们经历过乾隆盛世的尾巴,那时的雪天,街上总有官差施粥,茶馆里唱的是 “国泰民安”,谁能想到四十年后,京城的粥棚都快开不起了 —— 户部的银子要赔给洋人,要填河工的窟窿,还要养着那些吃空饷的八旗兵。
养心殿里,道光帝正对着一幅《乾隆南巡图》发呆。画里的龙舟浩浩荡荡,两岸百姓山呼万岁,画师特意把运河画得像镜面一样平,把田埂画得像绿绸子。可现在的运河,淤塞得连小船都划不动;现在的百姓,怕是见了龙舟只会扔石头。
“皇上,广西巡抚奏报,桂平一带‘会匪’聚集,头目叫洪秀全,说要‘斩邪留正’。” 太监的声音抖得像筛糠。
道光帝的手指在画里的龙舟上摩挲,墨迹早已干硬。“会匪?又是会匪。” 他想起嘉庆爷时的白莲教,想起天理教攻进紫禁城的箭,“让巡抚‘相机剿办’吧。”
“剿办” 两个字说得轻飘飘,可他心里清楚,广西的绿营兵连鸟铳都扛不动 —— 一半抽大烟,一半在走私鸦片,能打仗的不足三成。他想调湖广的兵,可湖广总督说 “粮饷不足,兵不能动”;想拨银子,户部尚书哭着跪在地上,说 “国库只有二十万两了”。
“二十万两……” 道光帝低声重复,这还不够乾隆爷办一场寿宴的零头。他忽然剧烈地咳嗽,咳得腰都弯了,太监慌忙递上参汤,他却挥手推开:“留着吧,给…… 给黄河灾民买口粥喝。”
这年冬天,洪秀全在金田村的韦家祠堂里,对着万余教众,举起了斩妖剑。剑是用犁头钢打的,刃口还带着铁锈,可在火把的映照下,闪着骇人的光。
“弟兄们,清妖把咱们的地抢了,把咱们的银子骗了,把咱们的孩子逼得卖去当奴才!” 他的声音像炸雷,震得祠堂的梁柱嗡嗡响,“今天,咱们就用这把剑,劈开这吃人的世道!”
教众们嘶吼着响应,举起的武器五花八门 —— 有锄头、柴刀、鸟铳,还有人举着一根磨尖的扁担。他们大多是流民,是破产的农民,是被鸦片毁了家的烟鬼,洪秀全的 “天国” 对他们来说,不是宗教,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。
起义的消息传到北京时,道光帝已经病得下不了床。他躺在龙榻上,听着军机大臣念奏报,眼皮重得像粘了铅。“洪秀全……” 他喃喃自语,这个名字像根针,刺破了他最后一点侥幸。
他想起自己刚即位时,在太庙发誓要 “守成保业”。那时他以为,只要像父皇一样勤政,像圣祖一样节俭,就能堵住王朝的缺口。可现在他才明白,有些缺口不是靠堵能填上的,就像大堤上的蚁穴,看不见,摸不着,却能让千里长堤在一夜之间崩塌。
“传旨…… 让奕詝来。”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四皇子奕詝跪在床前,看着父亲枯槁的脸,泪水止不住地流。道光帝攥着他的手,掌心冰凉:“这天下…… 爹守不住了。你要…… 要学,要变,别像爹一样……”
话没说完,那只攥了三十年朱笔的手,缓缓垂了下去。殿外的雪还在下,落满了乾清宫的琉璃瓦,像给这个落幕的时代,盖上了一层苍白的布。
道光帝的葬礼办得仓促而寒酸。没有乾隆爷的千军万马,没有嘉庆爷的百官哭送,只有寥寥几辆素车,在雪地里碾出歪歪扭扭的辙痕。送葬队伍经过东交民巷时,英国领事馆的哨兵吹了声口哨,那轻佻的调子,像一根鞭子,抽在每个送葬者的脸上。
新即位的咸丰帝站在太庙的牌位前,忽然觉得那些鎏金的字都在嘲笑他。太祖太宗打天下时,靠的是弓马;康乾盛世治天下时,靠的是文治;可到了他这里,要面对的是洋枪洋炮,是遍地烽烟,是一个他完全不懂的世界。
他想学着父皇节俭,把御膳房的肉菜减了一半,却被太后训 “皇家体面不能丢”;他想重用林则徐、魏源这样的能臣,可林则徐已经病逝,魏源的《海国图志》被御史骂 “离经叛道”;他想整顿吏治,却发现连自己的老师杜受田都在收盐商的 “孝敬”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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