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(1 / 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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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秋的阳光开始变得吝啬,早晨的霜气一天重过一天。巷子里的梧桐树几乎掉光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,像一幅用淡墨勾勒的素描。可就在这一片日渐萧瑟的景象里,巷子口那间小小的“珊珊杂货”,却像一枚逐渐被捂热的卵石,慢慢散发出属于自己的、温吞的热度。

店铺的生意依旧谈不上兴隆,但每天总有些零零碎碎的进账。吴珊珊已经摸清了一些门道:早晨上班前,有人会来买包烟或火柴;中午和傍晚,是买油盐酱醋的高峰;孩子们放学后,总会有几个揣着零花钱来换糖果的。她进货的种类也慢慢丰富起来,添了学生用的铅笔橡皮、老太太们喜欢的散装饼干、男人们抽的几种平价香烟,甚至还有针头线脑和纽扣——都是些最寻常不过的东西,但正是这些寻常,构成了巷子日常生活最基础的经纬。

她不再是最初那副紧绷的、近乎机械的样子。脸上偶尔会露出极淡的笑容,尤其是在对待孩子的时候。她记性好,记得哪个孩子爱吃什么颜色的糖,哪个老太太习惯用哪种牌子的肥皂。她话还是不多,但手脚麻利,算账从不出错,东西给得足斤足两。慢慢地,“去珊珊那儿买”成了巷子里一些人顺口而出的选择。这种接受是静默的、渐进式的,像雨水渗进干裂的土地,没有声响,但痕迹慢慢显现。

庄念依然是杂货铺最忠实的“观察员”。她发现,吴珊珊阿姨似乎有了一种新的节奏。每天清晨,她会提前半小时开门,把门口的空地扫得干干净净,连砖缝里的落叶都不放过。下午阳光好的时候,她会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,就着光线缝补一些东西——可能是破了洞的麻袋,可能是脱了线的袖口。她的手指灵活,针脚细密,低头做活时,侧脸在秋日温和的光线下显得平静而专注。庄念觉得,这时候的珊珊阿姨,有点像故事书里那些会安静纺线的仙女,虽然她的纺车是针线,纺出的也不是云霞,而是实实在在的、能用的东西。

变故发生在十一月初的一个深夜。

那是一场毫无预兆的秋雨,来得急,去得也快,但风势惊人。半夜里,狂风像一头被困的巨兽在巷子里横冲直撞,摇得窗户哐哐作响,吹得屋顶的瓦片仿佛都在呻吟。庄念被惊醒,缩在被窝里,听见外面各种可怕的声音:树枝折断的脆响,不知什么东西被吹倒的闷响,还有雨水被风卷着疯狂抽打墙壁的噼啪声。黄玲和庄超英也起来了,检查了一遍门窗,又安慰了孩子们几句。黑暗中,庄筱婷小声说:“这么大的风,不知道巷口那个公共雨棚会不会有事。”

她说的是巷子中段那个搭在两堵墙之间的简易雨棚。那是很多年前,几家邻居凑钱搭的,用的是木头柱子和石棉瓦,底下是一片小小的公共空间,平时堆放些不常用的杂物,下雨下雪时,也是人们匆匆路过可以暂避一下的地方。年头久了,木头有些腐朽,石棉瓦也破了几块,但一直凑合着用。这么大的风,确实让人担心。

第二天清晨,风停了,雨也住了,但天空是铅灰色的,沉甸甸地压着。巷子里一片狼藉:断枝残叶满地,谁家晾衣服的竹竿被吹折了,倒在路中间,碎瓦片随处可见。人们早早起来收拾,清理的清理,叹息的叹息。

庄念跟着爸爸出门去看。走到巷子中段,他们看见了那个公共雨棚。情形比预想的还要糟:一根主要的支撑木柱从中间断裂了,斜斜地耷拉着,连带着一大片石棉瓦塌陷下来,碎成了好几块,露出一个难看的窟窿。断裂的木柱白森森的茬口露在外面,像一根折断的骨头。雨水从破洞漏下来,在地上积了一小滩,混着昨夜吹进来的枯叶和泥土,显得格外凄凉。

已经有几个邻居围在那里了。林父叉着腰,皱着眉看着那惨状:“唉,这老家伙,到底没撑住。”孙奶奶拄着拐杖,摇头叹气:“这可咋办哟,以后下雨连个躲的地儿都没了。”老王——就是巷子另一头杂货店的老板——也在,他蹲下身,摸了摸断裂的木柱:“朽透了,早就该换了。”

庄超英走上前,仔细看了看结构:“这得彻底修了,光是补瓦不行,柱子都得换。”

“换柱子可麻烦,”林父说,“得上好的木料,还得找会木工的人。”

“木料我倒能想想办法,”庄超英沉吟着,“厂里废料间好像有些合适的木方,申请一下,应该能低价买出来。就是这手艺……”

“手艺我倒会点儿,”林父接口道,“早年跟我爹学过点木匠活,搭个棚子还行。就是一个人弄不了,得有人搭把手。”

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起来。围观的邻居们听着,有的点头,有的补充意见。修雨棚是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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