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。(4 / 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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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要,拿去。但听我一句——水至清则无鱼,你非要清塘,当心自己也成了淤泥。”

册子很薄,纸页脆黄。林念桑接过,觉得重如千钧。

当夜,他对着那本册子和自己整理的账目,一夜未眠。晨光初露时,他洗净脸,换上最整洁的官服,将两份账册誊抄整理,装订成一本。

上衙时,他径直去了张龄的值房。

老尚书正在用早膳,一碗清粥,两碟小菜。见他来,也不惊讶,示意他坐。

“想明白了?”

“想明白了。”

“打算如何?”

“上疏。”

张龄放下筷子,久久看着他:“疏上何处?通政司?都察院?还是直呈御前?”不等他回答,老尚书继续说,“通政司会压下,都察院会转回户部自查,御前——你连宫门都进不去。”

“下官可以敲登闻鼓。”

值房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声。张龄站起身,踱到窗边。窗外一株老槐,枝叶间已有早蝉嘶鸣。

“林念桑,你父亲离京前,曾来找过我。”老尚书背对着他,“他说,若有一日他儿子也进了户部,请我照拂一二。我问他,若你儿子像你一样倔,该如何?他说,那就让他倔——林家可以不出高官,但不能出佞臣。”

林念桑喉头一哽。

“你知道你父亲现在何处?”张龄转身,眼中复杂,“云南边陲,瘴疠之地,做个从八品的税课司大使。今年春,他托人给我捎了封信,只问了你是否安好。”

窗外蝉声骤响,又骤歇。

林念桑垂下眼,看见自己官袍下摆的细微褶皱。母亲补过的地方,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。

“下官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下官昨夜读旧账,看到一笔。天顺十四年,河决开封,朝廷拨赈灾银五十万两。实际到灾民手中的,不足十万。其余四十万,在账上变成‘采买赈粮’‘民夫工钱’‘药材损耗’。那一年冬天,开封冻饿死者,账册记‘约三千众’,但私录里写的是‘尸塞街巷,焚三日不绝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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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眼:“大人,那些数字后面,是一个个人。”

张龄坐回椅中,仿佛忽然老了十岁。他闭上眼睛,许久,挥挥手:“你去吧。疏……我替你递。”

“大人——”

“但不是现在。”张龄睁开眼,目光如古井,“秋后,陛下要巡江南,必经漕运河道。届时,你这本账册,会比现在有用得多。”

林念桑深深一揖。

走出值房时,阳光刺目。廊下遇见周明德,对方罕见地没有笑,只是深深看他一眼,擦肩而过。

那日后,部中对他的排挤变本加厉。文书堆积如山,琐务纷至沓来。有几次,他整理的账目“不慎”被茶水浸污;有几次,他外出办事,车马“刚好”都被占用。

但他不争不辩,只默默做好手头的事。夜里,他继续整理漕运账目,将三十年来的脉络理得清清楚楚。每理清一笔,他便在纸上画一朵小小的莲花——母亲说,莲开一朵,便有一分清净。

一日散值极晚,他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。拐过巷口时,几个黑影围了上来。

“林主事,有人让我们捎句话。”为首的人声音粗哑,“账册烧了,前程似锦;账册留着,命途多舛。”

林念桑退后半步,背抵墙壁:“各位是求财,还是奉命?”

“有区别吗?”

“若是求财,我囊中所有,尽可拿去。”他从怀中取出钱袋,扔在地上,“若是奉命——烦请转告派你们来的人:林念桑的命不值钱,但账册上的数字,每一条都连着百姓的生计。我今日若死,明日这些数字自会到它该去的地方。”

黑影们不动了。长街寂静,只有更夫遥远的梆子声。

良久,为首那人弯腰捡起钱袋,掂了掂:“兄弟倒是个硬气的。话我们会带到,你好自为之。”

他们消失在夜色中,如鬼魅般。

林念桑贴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,这时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月光洒在青石板上,白霜似的。他想起很多年前,阿桑教他认星星时说:“桑儿你看,天上最亮的星,总是孤零零的。因为它太亮了,别的星都怕被比下去。”

“那它寂寞吗?”

阿桑想了想,笑了:“不寂寞。它知道自己为什么亮着。”

巷口传来脚步声,是老刘提着灯笼找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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