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四时歌。(3 / 7)

加入书签

自己的体温渡过去。

雨停了。夕阳从云缝里露出金光,照得满山青翠欲滴。林清轩深吸一口雨后清冽的空气,忽然觉得心头那些沉疴旧痛,也被这场雨冲刷得淡了。

“去看看豆苗。”他说。

两人踏着泥泞往南坡走。田埂湿滑,林清轩很自然地伸手扶住阿桑的手肘——这个动作他做了几十年,早已成习惯。阿桑侧头看他,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光,那眉眼间的沉静,是岁月与磨难共同雕琢出的礼物。

豆苗果然无恙。排水沟里浊水奔流,田垄却只是微湿。嫩绿的豆苗在晚风里轻轻摇曳,叶尖还挂着晶莹的水珠,像噙着泪却努力微笑的孩子。

林清轩蹲下,手指轻轻拂过一株豆苗。泥土的湿润透过指尖传来,带着生命勃发的温度。他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盆名贵的兰草——每日用雪水浇灌,以丝绸拭叶,却总在某个清晨莫名枯萎。花匠战战兢兢地说:“这花太娇贵,缺了山野地气。”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是啊,地气。朱门深院里养出的,无论是人还是花,都缺了这口地气。所以他们脆弱,经不起风雨,一旦离开那方精心营造的天地,便迅速凋零。

“明年,”他直起身,对阿桑说,“这坡地全种豆。收成了,磨些豆腐,余下的喂牲口。”

阿桑笑着点头。她懂他的未尽之言——豆子不娇贵,落地生根,给点阳光雨露就能结出果实。就像他们如今的日子,不奢求,不妄念,一寸耕耘一寸收获。

暮色四合时,两人并肩往回走。山道两旁,野栀子开得正盛,浓郁的花香混着泥土气息,酿成夏日独有的醇厚。林清轩忽然哼起一支小调,那是他幼时乳母哄睡时唱的田间谣,词句俚俗,调子却悠长。他曾觉得这曲子“粗鄙”,配不上林府嫡长子的身份。如今唱来,却觉得每一个音都落在心坎上,妥帖无比。

阿桑静静听着,等他唱完,才轻声说:“比从前那些戏班子唱的还好听。”

“因为真。”林清轩说,“真的东西,哪怕粗陋,也动人。”

就像他们的爱情——没有才子佳人的诗酒唱和,没有花前月下的海誓山盟。有的只是暴雨夜的一碗热药,春耕时的一罐薄粥,病中相守的默默扶持,岁月长河里日复一日的陪伴。可这“真”,胜过世间万千华丽的虚言。

---

秋分那天,林清轩起得比往日更早。

推开柴门时,晨雾正从山谷底缓缓升起,乳白色的雾气裹着远山近树,世界静谧如未醒的梦。他深深吸气,肺腑间满是稻谷将熟时特有的甜香——那是阳光、雨水、泥土与时光共同酝酿的味道。

阿桑也出来了,手里拿着两把镰刀。刀口在晨光里泛着清冷的微光,木柄被她摩挲得温润如玉。

“今年稻子长得好。”她望着坡下那片金黄的稻田,眼底有欣慰的光,“穗子沉,怕是每亩能多收半斗。”

林清轩接过镰刀,手指抚过刀刃。这刀是他亲手打的铁,找镇上的铁匠淬的火,又自己一遍遍在磨石上磨利。从前在朱门,他见过名匠打造的宝剑,吹毛断发,装饰华美,可那些剑多半悬在墙上做摆设,最常用的不过是裁纸刀。而这把镰刀,朴实无华,却要实实在在地割断成千上万的稻秆,养活两张嘴,温暖一个冬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稻田里,露水还很重。林清轩弯腰割下第一把稻子时,冰凉的露珠溅上手背,那沁人的凉意让他精神一振。镰刀划过稻秆的“嚓嚓”声清脆而有节奏,像大地平稳的心跳。很快,身后便倒伏下一片整齐的稻捆,断面渗出清甜的汁液气味。

阿桑在他左侧不远处,动作比他更利落。她自幼做惯农活,弯腰、挥镰、捆扎,一气呵成,身形在稻浪里起伏,像某种虔诚的舞蹈。林清轩偶尔直起身歇口气,看她被汗水浸湿的鬓发贴在颊边,忽然想起《诗经》里的句子:“采采芣苢,薄言采之。”古人采车前子时唱的欢歌,大约也是这样在田野里生长出来的吧。

日头渐高时,邻田的老汉隔着田埂打招呼:“林先生,今年收成好啊!”

林清轩直起身笑应:“托老天爷的福。”

老汉是他搬来这山村后结识的第一个乡邻,姓陈,三代佃户出身。初时听说林清轩是“京城里下来的老爷”,说话都带着三分怯。后来见他真的挽起裤脚下田,犁地、插秧、施肥样样肯学,才慢慢亲近起来。有次喝酒,老汉红着眼睛说:“我活了六十岁,见过卸任归田的官老爷,哪个不是买田收租当甩手掌柜?像

↑返回顶部↑
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188小说网】 www.188xs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

书页/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