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四时歌。(4 / 7)
你这样亲手种地的,头一个。”
那时林清轩只是笑笑。他没法说,这双手沾泥的劳作,于他而言不是吃苦,而是救赎——救赎那前三十年养尊处优却空洞麻木的岁月,救赎那双只知执笔握盏、却从未真正创造过什么价值的手。
午间歇晌时,两人坐在田边老槐树下。阿桑从竹篮里拿出烙饼、咸菜和一壶粗茶。林清轩咬了口饼,麦香混着淡淡的焦香在舌尖化开。他忽然想起从前林府的秋日蟹宴——那蟹要从阳澄湖快马运来,佐以十年陈的花雕,席间还有文人即景赋诗。他那时觉得,那就是人间至味,是身份与风雅的象征。
如今他吃着粗粝的烙饼,喝着苦涩的粗茶,却觉得滋味更厚,更真。因为这饼是他亲手种的麦磨的面,这茶是阿桑从后山采的野茶焙的。每一口,都连着土地,系着汗水,映着实实在在的日子。
“想什么呢?”阿桑递过茶壶。
“想从前吃蟹,要配姜醋、紫苏,还要以菊花水净手。”林清轩接过壶,仰头喝了一大口,“如今觉得,那些繁文缛节,反倒把蟹本身的鲜味盖去了。”
阿桑笑了:“就像你们朱门的日子,层层叠叠的规矩体面,把做人的本味也盖去了。”
这话说得透彻。林清轩望着远处连绵的稻田,金黄的穗子在秋风里起伏如浪。他想起父亲晚年常念叨的一句话: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。”那时他不懂,只觉得父亲是读书读迂了——林家施粥舍药,年年不落,怎能算“臭”?如今他才明白,那“臭”不是气味,是朱门内外那堵无形的高墙,是墙内人醉生梦死时,对墙外苦难的漠然与麻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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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桑,”他忽然说,“若我当年未遭变故,如今会是什么样?”
阿桑沉默片刻,慢慢卷着手中的饼:“大概还是林大人,官运亨通,妻妾成群,子孙绕膝。每日上朝、议事、应酬,回到深宅大院,听一屋子人喊你‘老爷’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在某个深夜醒来,望着雕花床顶,忽然觉得这一生,像戏台上一出热闹的戏——锣鼓喧天,满堂喝彩,可卸了妆,镜子里那张脸,自己都不认得。”
林清轩心头一震。这些年来,他无数次设想过“如果”——如果林家未倒,如果他还是那个前途无量的林清轩。可每一次设想,最终都停在某个空虚的节点上。是的,他会拥有世人艳羡的一切:权势、财富、名声。可然后呢?然后是在官场倾轧中如履薄冰,是在家族利益中斡旋算计,是在无数张笑脸中辨认真心假意,是在锦衣玉食里品出无尽的乏味。
就像父亲。那个曾官至二品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林老爷,晚年却终日枯坐书房,对着满架诗书发呆。有次林清轩听见他对老仆喃喃:“我这辈子,究竟活出个什么?”
那时他不懂。如今懂了——父亲一生都在演“林大人”这个角色,演得太久,太投入,以至于忘了自己本来的模样。到最后,名利成了枷锁,身份成了牢笼,那朱门深院,反倒成了困住灵魂的华丽坟墓。
“幸好,”林清轩握住阿桑的手,那手因常年劳作而粗糙,却温暖有力,“幸好我当年跌了一跤,跌出那堵高墙,跌进这实实在在的泥土里。”
阿桑反握他的手,掌心贴掌心,茧子磨着茧子。这是他们之间最常做的动作,无言,却胜过千言万语。
下午继续收割时,林清轩觉得手中的镰刀格外轻快。金黄的稻浪在他面前倒下,露出黝黑的土地。那土地沉默着,承载着春的希望、夏的汗水、秋的收获,也承载着他半生的跌宕与皈依。
夕阳西下时,他们终于割完最后一垄。林清轩直起酸痛的腰,望着堆成小山的稻捆,心头涌起一种朴实的成就感——这成就感,比当年金榜题名时更踏实,比在官场升迁时更真切。因为这是他与土地的直接对话,是他用双手从自然中换取的馈赠,不假他人,不涉权谋,干净得像秋日高远的天空。
阿桑递过汗巾,他接过擦脸时,忽然看见她鬓角沾着一根稻芒。他伸手轻轻拂去,动作自然而温柔。阿桑抬眼看他,暮色里,她的眼睛依然清亮,像山涧里从未被污染过的泉水。
“累了?”她问。
“累,但欢喜。”林清轩说,“这欢喜,是从心里长出来的,不是别人给的。”
就像他们的爱情——不是话本里那种天雷勾动地火的狂热,而是在四季轮回里慢慢生长、沉淀下来的相知相守。它不喧嚣,不炫目,却像这脚下的土地,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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