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四时歌。(6 / 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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浊中不染其心也。”

阿桑探头来看:“写什么呢这么入神?”

林清轩将本子递过去。阿桑识字不多,但这些年他慢慢教,她已能读懂大半。她细细看罢,抬眼看他,眼底有温柔的光:“这话说得好。就像咱们这屋子,土墙泥地,冬天漏风,夏天闷热,可住着踏实,睡得香甜。从前我进过镇上周大户家的宅子,那叫一个雕梁画栋、一尘不染,可我总觉得冷飕飕的,像进了庙里的菩萨殿——好看,但不是人住的地方。”

林清轩笑了。阿桑的话总是这样,朴拙却直指核心。是啊,人住的地方,就该有人间烟火气——有柴火的哔剥声,有饭菜的香气,有偶尔的杂乱,有生活实实在在的痕迹。那些过于“洁净”的所在,往往也最冰冷,最缺乏生机。

就像当年的林府。每间屋子都纤尘不染,仆人走路要踮脚,说话要低声,连咳嗽都要捂紧了嘴。可在那片死寂的“洁净”里,阴谋在暗处滋生,欲望在心底疯长,人人戴着一张精致的面具,演着一出早已写好的戏。

“阿桑,”他忽然问,“若当年我未被抄家,仍是林府大少爷,你可愿跟我?”

阿桑正在分拣柴胡的手停了停。她抬起头,很认真地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摇头:“不愿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因为那样的林清轩,不会正眼瞧我这样一个山野村姑。”她语气平静,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,“就算瞧见了,大概也只是纳进府当个丫鬟,或者收房做妾。我会活在那座华丽的笼子里,每天学着怎么行礼、怎么说话、怎么讨好你和你的正室夫人。那样的日子,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
林清轩沉默。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。当年的他,眼高于顶,婚姻讲究门当户对,就连纳妾也要挑知书达理的良家女子。阿桑这样的,确实入不了他的眼——不,是根本不会进入他的视野。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,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,永无交集的可能。

是那场变故,将他从云端打落凡尘,跌进她所在的世界。是那些磨难,剥去了他身上层层叠叠的身份与伪装,露出最本真的内核。然后他们才看见彼此,不是隔着朱门与柴门的鸿沟,而是两个同样在苦难中挣扎、却又努力活出人样的灵魂。

“所以,”阿桑继续说,手里又开始分拣草药,“有时候我想,你那场祸事,对你、对我,或许是件幸事。它让你成了‘人’,而不是‘林大少爷’;它也让我能平等地站在你身边,而不是跪在你脚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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炭盆里爆出一颗火星,噼啪一声轻响。林清轩望着跳动的火焰,心头涌起一阵深沉的感激——感激命运那记看似残酷的重击,感激这场将他前半生彻底打碎的变故。没有那场破碎,就没有后来的重建;没有那场失去,就没有如今的获得。

“阿桑,”他轻声说,“这辈子,我最不后悔的,就是跌进你的世界里。”

阿桑笑了,眼角的皱纹像菊瓣舒展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将手中挑好的一把柴胡递给他:“喏,最肥的这几根,留着给你冬天泡茶喝,疏肝理气。”

林清轩接过,那柴胡根干燥坚实,带着土地深处的气息。他忽然觉得,这粗陋的草药,比当年父亲重金求来的长生丹药更珍贵——丹药求的是虚幻的永恒,而这草药,治的是实实在在的身,安的是真真切切的心。

夜幕降临时,雪又下了起来。这次是细细的雪沫,在灯笼昏黄的光晕里斜斜飘落,像时光的碎屑。林清轩关好院门,插上门栓。这个动作他做了几十年,每一次,都觉出一种安宁的仪式感——将寒冷关在门外,将温暖护在门内。

堂屋里,炭火正红,阿桑在灶边热粥。粥是中午剩的,加了红薯块,咕嘟咕嘟冒着香甜的热气。林清轩坐在桌边等她,忽然想起《诗经》里的句子:“宜言饮酒,与子偕老。琴瑟在御,莫不静好。”

他从未给阿桑弹过琴瑟——事实上,他那些风雅的技艺,在柴米油盐的日子里早已生疏。可此刻,听着灶火的哔剥声、粥沸的咕嘟声、窗外落雪的簌簌声,他觉得这就是世间最好的音乐,是生活最本真的韵律。

阿桑端粥过来,两人相对而坐。热粥暖胃,简单的饭食吃出了盛宴的满足。饭后,林清轩拿出那本《浮沉录》,就着烛火,开始写今日的感悟:

“冬夜围炉,雪落无声。阿桑在侧补衣,针线起落间,三十年岁月从指缝流过。忽忆少年时,冬日宴饮,席间有文人咏雪:‘撒盐空中差可拟,未若柳絮因风起。’彼时觉得风雅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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