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四时歌。(5 / 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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厚、踏实,能托住生命所有的重量。

回程时,他们一人扛一捆稻子。沉甸甸的稻穗在肩上晃动,散发着阳光晒过的暖香。林清轩走在前面,偶尔回头等阿桑,山道两旁,晚开的野菊星星点点,在暮色里泛着朦胧的光。

他想,这就是幸福了吧——简单、具体、触手可及。春种一粒粟,秋收万颗子,四时有序,天道酬勤。那些朱门里求神拜佛、炼丹问道追寻的“长生”“极乐”,或许从来不在云端,而在这沾满泥土的双手里,在这并肩而归的暮色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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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场雪落下时,山村彻底静了下来。

那雪是半夜开始下的,簌簌的落雪声像天地间最轻柔的呼吸。林清轩醒来时,窗纸已泛着莹白的光。他轻轻起身,怕惊动身侧熟睡的阿桑——她近年畏寒,冬日总要他暖着才睡得好。

推开堂屋的门,冷风夹着雪沫扑面而来。院中已积了寸许厚的雪,洁白平整,像铺了层上好的宣纸。那棵老梅树的枝桠托着雪,黑褐与纯白对比分明,有种沉静的诗意。

林清轩披了旧棉袍,拿了扫帚慢慢扫雪。沙沙的扫雪声在清晨的静谧里格外清晰,每扫一下,就露出一小片湿润的青石板。这让他想起幼时在林府,冬日第一场雪后,仆人们要赶在天亮前将主要路径的雪扫净,免得主子们滑倒。那时他趴在暖阁的窗边看,觉得那些躬身扫雪的下人像忙碌的蚂蚁,从未想过有一天,自己也会成为“蚂蚁”中的一员。

可如今他觉得,扫雪是件极好的事。看着混沌的雪地在自己手下渐渐露出清晰的路径,有种实实在在的创造感。这比在官场那些虚虚实实的周旋、在家族那些勾心斗角的算计,要干净得多,也踏实得多。

扫到院门时,他停下来,拄着扫帚望向远山。群山素裹,天地一白,那些夏日的蓊郁、秋日的绚烂,此刻都归于最纯粹的黑白二色。像极了人生——少年时五彩斑斓,以为世界尽在掌握;中年时跌宕起伏,尝遍酸甜苦辣;到了暮年,千帆过尽,反倒洗去浮华,剩下最本真的底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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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底色是什么?林清轩想,或许就是这院中的雪、灶里的火、身边那个人,以及一颗终于平静下来的心。

“这么冷,出来也不多穿件。”阿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抱着件厚棉袄出来,不由分说披在他肩上,又往他手里塞了个温热的烤红薯。

红薯烫手,香甜的热气从裂开的皮里冒出来。林清轩掰了一半给她,两人就站在院门边,看着雪,吃着红薯,呼出的白气在空中交融。

“还记得那年冬天吗?”阿桑忽然说,“你高热不退,我冒雪去镇上抓药,回来时摔了一跤,药撒了半包。”

林清轩当然记得。那是他落脚山村的第一个冬天,水土不服加上积郁成疾,差点没熬过去。阿桑守了他三天三夜,他昏昏沉沉中,总感觉有双冰凉的手在替他换额上的湿巾。后来他醒了,看见她趴在床边睡着,手里还攥着捣药的石杵。

“那时我想,”他轻声说,“若我就这么死了,这世上大概只有你会为我掉几滴眼泪。”

阿桑瞪他:“胡说什么。”可眼圈却微微红了。

林清轩笑了,伸手拂去她发间的雪沫。那个冬天,是他生命的转折点——不仅是身体从鬼门关爬回来,更是灵魂从那场名为“林清轩”的大梦里彻底醒来。他不再是谁的儿子、谁的希望、谁的棋子,他只是个需要一碗药、需要一点暖、需要一个陪伴的普通人。

而这“普通”,于他而言,是劫后余生的馈赠。

午后雪停了。林清轩在堂屋生起炭盆,阿桑将秋天晒干的草药拿出来整理。那些草药摊在竹匾里,散发出混合的苦香——柴胡的清冽、甘草的甘醇、艾草的辛烈,还有金银花的微甜。这气味林清轩闻了三十年,已成了“家”的味道的一部分。

他坐在窗边,就着天光翻看那本《浮沉录》。这是他用旧账本的反面写的,字迹从最初的工整秀逸,渐渐变成如今的朴拙随意。里头记的不是什么惊世秘闻,只是一个从朱门跌进泥土的人,半生的所见所思。

翻到某一页,他停下来。那是五年前的冬天写的:

“今日扫雪,忽悟一事:朱门之中,人人求‘净’——净室、净衣、净食、净言,以为如此可远污浊。然此‘净’是隔绝之净,如琉璃罩中之花,美则美矣,无生气。今在乡野,雪混泥,衣沾尘,食粗粝,言直白,反觉此身此心,前所未有之‘清净’。盖真净者,非隔绝污浊,而是在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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