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零三章 暴君（2 / 3）

年冬，太后头痛如裂，我开的方子，是川芎、白芷、蔓荆子、甘草……她服了三剂，再未复发。”

“那您可记得，她服药之后第三日，召见了谁？”

顾老爷手指猛地一抖，药末簌簌落下：“……召见了……司礼监秉笔，张德全。”

陈清缓缓点头：“张德全，原是张佑的远房表叔，景元四年入宫，景元五年升秉笔，景元六年，张佑袭爵乐陵侯。”

顾老爷嘴唇哆嗦起来，再不敢接话。

陈清却不再看他，转身走向书案，提起狼毫，蘸饱浓墨，在一张素笺上，只写了两个字：

**白芷。**

墨迹淋漓，力透纸背。

他搁下笔，忽然问道：“钱川，小月今日可曾出门？”

钱川一愣：“没……她这几日都在照看小姐和小小姐，连院门都没出。”

“去请她来。”陈清声音平缓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
钱川领命而去。陈清闻却上前一步，压低声音：“头儿，您怀疑小月？”

“不。”陈清摇头，目光扫过窗外渐暗的天色，“我怀疑的是……她肚子里的孩子。”

陈清闻呼吸一滞。

陈清走到窗边，推开木棂，晚风裹挟着初夏的湿气扑面而来。远处德清县城方向，隐约传来几声犬吠，继而是一阵急促的梆子声——戌时三刻了。城中宵禁已启，可就在那梆声间隙，陈清却听见了另一种声音：极细、极密、极规律的“嗒、嗒、嗒”，像是某种薄底快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回响，正由东向西，不疾不徐，穿过三条街巷，稳稳停在了顾家院墙之外。

他闭了闭眼。

来了。

不是一个人。是七个人。脚步声错落有致，间距分毫不差，每一步落地，都踩在梆子余韵将尽未尽之时——这是经过千次操练的“影步”，唯有北镇抚司最精锐的“玄甲哨”才配习练。可玄甲哨隶属京师总部，此刻该在紫宸殿外轮值，绝不可能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德清！

除非……有人持着北镇抚司最高等级的“黑鳞令”，越级调兵。

而整个大齐，能签发黑鳞令的，只有两个人：皇帝，和……代行皇权的监国者。

陈清缓缓转身，对陈清闻道：“先生，劳烦您去产房一趟，请夫人抱小小姐出来。就说……孩子受了惊，需要父亲抱一抱，压压惊。”

陈清闻深深看了他一眼，躬身退出。

片刻后，小月抱着襁褓中的白芷，在顾小姐搀扶下走了进来。孩子睡得正沉，小脸粉嫩，唯有眉心微微蹙着，似有不安。顾小姐脸色依旧苍白，可眼神清明，一进门便察觉气氛不对，下意识将女儿往怀里搂得更紧。

陈清没有看她们，只盯着小月平坦的小腹，轻声道：“小月，你跟了我多久？”

小月一怔，随即垂眸：“回老爷……两年零三个月。”

“那你还记得，你第一次侍寝那晚，我问你什么吗？”

小月身子明显一僵，手指无意识绞紧了襁褓边缘。

陈清却笑了，笑得极淡，极冷：“我说，你若真心跟我，就把你娘家人名册交给我。你当时怎么答的？”

小月嘴唇发白，声音细若游丝：“奴婢……奴婢说，奴婢父母早亡，再无亲人。”

“好。”陈清点点头，忽然提高声调，“钱川！”

“属下在！”

“传令——”陈清声音陡然拔高，字字如金铁交鸣，“德清境内所有北镇抚司缇骑，即刻封锁顾家宅院！不许放走一只雀鸟！违令者，斩！”

顾小姐失声：“夫君！”

陈清却已大步上前，伸手探向小月怀中襁褓。小月本能后退半步，却被顾小姐一把按住手臂。陈清的手停在半空，目光如刀：“小月，你袖口里藏的，是‘千机引’的解药，还是催产符？”

小月浑身剧震，脸色瞬间褪尽血色。

就在此时，院墙外那七道脚步声，齐齐一顿。

紧接着，一道苍老却洪亮的声音穿透高墙，清晰传来：

“陈提督！老朽奉慈宁宫张太后懿旨，特来恭贺陈夫人喜得千金！并……代太后娘娘，接陈家小小姐，入京抚养！”

满室死寂。

顾小姐手中襁褓“啪嗒”一声落地。白芷被惊醒，嘹亮啼哭骤然撕裂黄昏。

陈清却缓缓弯腰，拾起襁褓，将孩子轻轻托在臂弯。他低头看着女儿皱成一团的小脸，声音温柔得令人心悸：“白芷，不怕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小月惨白的脸，扫过顾小姐颤抖的唇，扫过钱川紧握绣春刀的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