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9章 追忆（3 / 4）

，仰头看他。烛光映得她眸子黑亮如墨玉，里面没有乞怜，没有惶恐，只有一片沉静的、近乎悲壮的坦荡。

萧熠垂眸，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。

久到福安额角沁出细汗，魏莽脚趾抠紧靴底，海棠几乎要咬破下唇。

然后，他忽然抬手。

不是扶她，不是斥责，更不是拂袖而去。

他伸手，解下了自己腰间那枚玄铁蟠龙纹的禁步。

禁步沉甸甸的，坠着三枚小铃，铃舌以金丝缠绕，行走时无声，唯有静立时，才随气息微震，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。

这是天子近身之物，非至亲不可触碰。

他摊开掌心，将禁步置于她眼前。

锦宁瞳孔微缩。

“拿着。”他声音低哑，听不出情绪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，“从今日起，昭宁殿所有出入宫人，但凡未经此禁步验看，一律不得通行。”

锦宁怔住。

这不是恩宠，不是赦免。

这是……兵符。

是将整个昭宁殿的安危，连同她腹中尚未足月的骨血，亲手交付于她掌心的——信。

她缓缓抬起手，指尖微颤，却稳稳接过了那枚尚带他体温的禁步。玄铁微凉，可那温度，却顺着指尖一路烧进心口。

萧熠看着她接过，目光在她微红的眼尾停了一瞬，随即移开。

他转身，走向殿内那张紫檀矮案，上面还摆着海棠未收走的粟米粥，碗沿尚有余温。

他竟自己拿起勺子，舀起一勺，吹了吹，递到她唇边。

动作生疏，甚至有些笨拙。

锦宁看着那勺粥，又抬眼看他。

他侧脸线条绷得极紧，下颌骨绷出一道凌厉的弧度，耳根却隐隐透出一点薄红。

“张嘴。”他命令道，声音低哑，却没了方才的冷硬。

锦宁没动。

他眉头微蹙，手腕略略抬高，勺沿轻轻碰了碰她下唇。

“……娘娘。”他忽然改了称谓，不再是冷冰冰的“元贵妃”，也不是带着疏离的“裴氏”。

是“娘娘”。

像从前，他独处时唤她的那样。

锦宁鼻尖一酸，眼眶骤然滚烫。

她终于张开唇，含住那勺温热的粟米粥。

米香清甜，粥体绵滑，可舌尖尝到的，却是他指腹无意擦过她唇畔时，那一星微不可察的薄茧。

他收回手，勺子搁回碗中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
“丽妃的供词，朕已看过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冷，却不再刺骨，“她说了徐皇后如何逼她吞服堕胎药，如何以她幼弟性命相挟，又如何在你产房外，假扮你贴身宫人，偷换襁褓。”

锦宁握着禁步的手指骤然收紧。

“她还说了……”萧熠目光如刀，直直刺入她眼底，“你如何将一枚藏了三年的平安符，悄悄塞进她袖袋，告诉她‘若有一日你反悔，便知此符为你而焚’。”

锦宁喉头一哽。

那枚平安符，是她初入东宫时，亲手所绣。符上并无佛道字样，只有一株小小的梧桐，枝桠舒展，托着一轮弯月。

她记得那日，丽妃跪在她面前，浑身颤抖，泪如雨下，却死死攥着那枚符，仿佛攥着最后一根浮木。

“陛下……”她声音发紧，“您信我？”

萧熠没回答。

他转身，走向窗边那株梧桐。夜风又起，树叶沙沙作响。

他抬手，摘下一片梧桐叶。

叶片宽大，脉络清晰，叶缘微卷，像一封未曾寄出的信。

他走回来，将叶片轻轻放在她掌心，覆在那枚玄铁禁步之上。

“朕不信鬼神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却字字如钟，“但朕信——梧桐引凤，非虚言。”

锦宁低头，看着掌心那片碧绿的叶，叶脉蜿蜒，竟与她腕上银镯的绞丝纹路，隐隐相合。

原来他记得。

记得她初入宫时，在梧桐树下，指着枝头一对并栖的雀鸟，笑着说：“听说梧桐生处，凤凰自来。陛下，您信吗？”

他当时只淡淡一笑，说：“若真有凤凰，当择良木而栖。良木不择，凤凰何来？”

她当时不懂。

如今才懂。

良木，从来不是天生高贵。

是有人，以血为壤，以骨为枝，以命为火，一寸寸熬炼，一寸寸铸就。

殿外，忽有宫人匆匆来报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陛下，栖凤宫……徐皇后凤驾，已在昭宁殿外候着了。”

萧熠眸光一沉。 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