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0章 退步（1 / 3）



萧宸张了张嘴，有些欲言又止，良久，才开口说道：“父皇，能否请二弟代劳？”

萧熠瞥向萧琮。

萧琮正愁没有表现的机会，当下就开口说道：“父皇，此事是儿臣和兄长一起调查的，兄长知道的，儿臣都知道！”

“那徐知安的确是纵容妻族欺压百姓抢占田地、且收受贿赂。”

“不过徐相……”

萧琮微微一顿继续说道：“徐相的确没做过这样的事情，且不知道此事。”

萧熠听到这，笑了起来：“不知道吗？”

锦宁也觉得好笑。

徐相和徐皇后一......

萧熠的手指在乌木桌沿上轻轻一叩。

那一声极轻，却如冰珠坠玉盘，清冷又决绝。

徐皇后指尖一颤，下意识松开了手。

她垂眸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，方才还攥着帝王袖角的温热尚未散尽，可那抹暖意已如烟般消散得无影无踪。她喉头微动，想再说什么，嘴唇刚启，却见萧熠缓缓抬起了眼——不是看她，而是越过她肩头，望向殿外沉沉夜色。

玄清殿内烛火摇曳，将他半边侧脸映得明暗交错，眉骨高而冷，下颌线绷得像一道未出鞘的刃。

福安低着头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
整个大殿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微响。

“皇后。”萧熠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如霜雪覆地，“你可知，孤为何允你入殿？”

徐皇后心头一跳，忙敛衽福身：“臣妾……不知。”

“因为你今日说了一句话，还算中听。”萧熠垂眸，用银箸夹起一枚藕花抄手，轻轻吹了口气，送入口中。动作从容，仿佛方才那场无声的交锋，不过是拂去衣上微尘。

徐皇后怔住。

她说了什么？为锦宁求情？那分明是借刀杀人之计！她早算准陛下厌恶裴锦宁欺瞒，又忌惮她身后永安侯府旧部势大，这才顺势捧出一副贤后宽仁之态，实则要将人锁进栖凤宫的金笼里，慢慢磋磨、驯化、折断脊骨——这哪里是中听？

可她不敢问。

只垂首立着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才压住那一瞬翻涌的慌乱。

萧熠咽下抄手，又舀了一小勺汤，慢条斯理地喝完，才搁下银匙，目光终于落回她脸上：“你说，她年岁小，被养歪了，不能全怪她。”

徐皇后心头微松，连忙接话：“是，臣妾正是此意……”

“你错就错在这里。”萧熠打断她，语声忽沉，“她不是被养歪了。”

“她是被人教坏了。”

徐皇后猛地抬头，撞上他眸光，如坠寒潭。

萧熠盯着她，一字一顿：“教她骗孤的，不是宋氏。”

“是孤。”

徐皇后瞳孔骤缩，浑身血液似被冻住。

教？教她骗？这话什么意思？

可她来不及细想，萧熠已起身，玄色常服袍袖一拂，径直绕过她朝殿外走去。福安立刻小步跟上，连回头都不敢。

“陛下！”徐皇后失声唤道，声音里已带了不易察觉的嘶哑，“您……您这是何意？”

萧熠脚步未停，只在门槛处略顿，背影挺直如松，声音却比方才更冷三分：“皇后若真懂‘教’字，便该明白——有些错，不该由旁人替她担；有些罚，也不该由旁人代领。”

“她既敢犯，孤便敢罚。”

“她既敢瞒，孤便敢等。”

“等她自己开口，等她自己跪到玄清殿前，等她自己把心剖出来，让孤看看，到底是什么颜色。”

话音落，他抬步跨出殿门。

夜风卷起他袍角，如墨云翻涌。

徐皇后僵在原地，手指死死绞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她忽然想起半月前，锦宁初封元贵妃那日，她站在凤仪殿阶上，远远望着那少女披着赤金鹤羽披风，缓步登上丹陛。那时她只觉刺目，觉得那身荣光本该属于她——可如今才惊觉，那少女踏阶而上的姿态，并非仰仗恩宠，而是胸中有山河，足下有分寸，连俯首时，脊梁都不曾弯下半分。

而她呢？

她绞尽脑汁想的是如何夺权、如何固宠、如何将人踩进泥里——可帝王却说，她不懂“教”。

不是教人低头，是教人立身。

不是教人顺从，是教人坦荡。

徐皇后喉头一哽，竟尝到一丝铁锈味——是咬破了舌尖。

她忽然明白了。

她从来就没赢过。

从锦宁踏进宫门那一刻起，她就在输。

输在格局，输在气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