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94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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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南京近郊山体岩层应力分布详测》,那份图纸,至今没在教务处归档。”

方既白脊背一凉。

周振邦……他当然记得。那人测绘之精准,连戴沛霖都曾在鸡鹅巷三号的会议上随口提过一句:“若能多几个周振邦,我们的情报网就不用总靠猜了。”可这话音未落半月,人便没了。官方通报轻描淡写,家属领了抚恤金,事情便如石沉大海。

“林致远怕。”钱少白盯着方既白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他怕自己成了第二个周振邦。所以他没找教官,没找宪兵,只找到我——因为我是他唯一能确认、绝对没接触过那份《战时文献汇编》的人。他算得很清楚:若汇编本身有问题,那所有接触过它的人,都在嫌疑名单上。唯独我,他亲手将那张纸塞进我枕头下时,我正高烧昏睡,整夜未离床榻。”

方既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烟头在指间燃尽,烫得他一颤。他低头弹了弹灰,再抬眼时,眸子里已没有一丝波澜,只剩淬过火的冷硬:“所以,你今天去文渊书馆,是去查证?”

“对。”钱少白点头,“我猜,那本《东洋史地考》必在书馆。宫本正雄既敢送书,必留了后手——要么是书馆某人代为转交,要么是书馆某处藏了线索。我下午去翻了登记簿,发现那本书去年十月入藏,借阅记录空白。可就在昨天,登记簿上多了一行新墨:‘借阅者:陈孝安,时间:今日午前。’”

方既白眉峰骤然一凛:“伯约?!”

“他根本没借书。”钱少白冷笑一声,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嘲讽,“陈孝安上午一直在操场练刺杀,全队有目共睹。那行字,是伪造的。伪造者想让我以为,是伯约先拿到书,又因紧张或察觉异常,慌乱中将书塞给我——这样,若事发,我的嫌疑反而最小,毕竟‘证据’指向了另一个人。”

方既白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克明,你手臂骨折,是真摔的?”

钱少白扯了扯嘴角:“假的。是撞车后,对方司机扶我上车时,趁我眩晕,用膝盖顶断了我的尺骨。手法很老练,断得干净利落,不伤筋脉,只让胳膊废上一个月——足够让我没法写字、没法绘图、没法碰任何需要精密操作的东西。他们要的,从来不是我的命,是我的手。”

夜风卷过走廊,吹散最后一缕烟气。远处,南京城方向隐隐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,不知是防空哨的示警,还是溃兵在街头的胡乱鸣枪。方既白望着那片被战火熏成暗褐色的天幕,忽然想起齐石生在镇江火车站临别时的话:“既白,记住,最锋利的刀,永远藏在最厚的鞘里。”

原来,刀鞘早已锈蚀剥落,而刀锋,正无声地悬在每一个睁着眼睛的人头顶。

“启明。”钱少白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耳语,却字字如钉,“林致远藏在皮带里的副本,我今早取出来了。现在,它在我贴身的衬衣口袋里。”

方既白没有伸手去接。
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钱少白,看了很久,久到对方眼中的血丝都清晰可见,久到远处医院方向飘来的血腥气似乎又浓重了几分。

然后,他慢慢抬起手,将手中那截烧到尽头的烟蒂,按灭在自己左手虎口的皮肤上。

嗤——

一缕青烟腾起,皮肉焦糊的微腥混着烟草残味,钻进鼻腔。

他没皱一下眉,只将那只被烫得通红的手,缓缓收拢成拳,指节捏得咯咯作响。

“克明。”方既白的声音低沉平稳,像一泓冻了千年的寒潭,“明天总理纪念活动,你照常出席。右手不能写字,就用左手。画不好,就用刀刻。刀锋所向,不必问出处。”

钱少白怔住。

方既白已转身,朝宿舍门口走去,军靴踏在水泥地上,发出沉稳而清晰的回响。走到门口,他脚步微顿,没有回头:

“还有,替我告诉伯约——让他今晚别睡太死。若听见三声猫叫,就立刻起身,带上他那把德国产的蔡司双筒望远镜,到黄浦路七十三号后巷的梧桐树下等我。”

夜风忽烈,卷起他肩章上那枚小小的青天白日徽,银光一闪,冷如霜刃。

钱少白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臂石膏下那处被膝盖顶断的尺骨,那里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、几乎令人牙酸的隐痛。可这痛楚之下,却有什么东西,正悄然苏醒,滚烫,坚硬,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。

他慢慢抬起完好的右手,用食指蘸了蘸自己虎口上那点尚未凝固的血,然后,在走廊冰冷的水泥墙上,一笔一划,用力写下两个字:

槐花。

墨色未干,血迹淋漓。

就在此时,远处钟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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