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章:愿为江水,与君重逢(全书完)(5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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帆,明轮全速,破浪直入。

船过海峡,红海在望——海水竟呈瑰丽赤红,如凝固之血。

水手骇然,冯盎却大笑:“非血,乃红藻!圣祖图中早注:‘红海之红,藻为之,非祸也。’”

命取样、记录、绘图。

第七十九日,船队抵达红海西岸,埃及之库赛尔港(古称“莱乌克·科墨”)。

此处罗马遗迹尚存,断柱残碑,苔痕斑驳。

岸上埃及人衣麻布,戴金环,见唐船,初惊惧,继而围拢,以希腊语、科普特语、阿拉伯语混杂呼喊。

冯盎遣通希腊语之译语登岸,以丝绸、瓷器示好。

埃及商人验货,见瓷器薄如纸,叩之清越;丝绸光如流水,触之生凉,皆俯首称奇。

一老祭司取磁石靠近指南针,见针颤动如活物,惊呼:“神铁!此乃宙斯之泪!”

冯盎微笑,取一具指南针赠之,附汉文、希腊文双语简册:“此名‘司南’,不指神,只指路。”

第八十六日,船队折返。

冯盎未走原路,令取圣祖图中另一航线:沿非洲东岸北上,经索马里、肯尼亚,抵阿拉伯半岛南端。

此处海情生疏,“侦海”舰频测水深,士卒轮值瞭望,不敢懈怠。

第九十二日,船队抵蒙巴萨。

黑肤土人驾独木舟围船,以象牙、犀角、玳瑁易铁锅、铜镜。

冯盎见土人孩童瘦骨嶙峋,命取船上存粮,蒸熟米饭,分与百名幼童。

孩童狼吞虎咽,米粒沾满脸颊。

一老妇以陶罐盛海水,加入草药,煮沸,分予船员疗暑。

冯盎取银锭一枚,置于陶罐中,再以手掬水,洒向孩童头顶——此乃唐俗,谓“洒福”。

第一百零三日,船队重返马六甲。

冯盎令停航一日,登岸查看灯塔。

钢架巍然,铜镜锃亮,塔下小屋整洁,屋内炉火未熄,铜钟悬垂,余温尚存。

守塔匠人——一广州籍老木匠,闻声奔出,跪地痛哭:“冯公!您真回来了!”

冯盎扶起,见其鬓角全白,手中仍握刨子,刨花新鲜。

“灯塔可亮?”

“夜夜亮!已助七艘商船避礁!”

冯盎解下腰间水囊,倾水入炉,火苗腾起三尺高,映红两人面庞。

第一百一十五日,船队过昆仑岛。

冯盎登岛,见石碑完好,井水清澈,碑旁已长出三株青翠麦苗,摇曳生姿。

他取随身匕首,削下三截麦秆,封入陶管,贴身收藏。

第一百二十八日,船队抵琼州海峡。

此时已是贞观十八年八月,海上台风将至。

冯盎令全舰加速,抢在风暴前返港。

第一百三十三日,黎明,扶胥港在望。

十七艘巨舰,桅帆完好,船身无损,仅“通夷”三号右舷有轻微擦痕,乃霍尔木兹峡口所留。

港内早已万头攒动,广州都督、刺史、商贾、匠人、百姓,挤满码头。

潮水涨至最高,船队借势滑入泊位。

缆绳抛出,稳稳系于石桩。

冯盎未下船,立于船首,解下腰间御剑,双手高举过顶。

岸上鸦雀无声。

他朗声道:“圣祖巡海使冯盎,率船队十七艘,水手士卒一千七百人,历时一百三十三日,航程两万一千三百里,遍历七海,通好十四国,购回奇珍三百七十二种,测绘海图九十七幅,校正星辰六百四十三位,带回异域种子四十一类——今日,平安归来!”

声落,全港沸腾。

鼓乐齐鸣,鞭炮炸响,硝烟弥漫如云。

广州都督率百官跪迎,冯盎跃下跳板,未理朝服,直奔码头边一老船工。

老者正是当年上水“巡海”号时跪地恸哭之人,如今蜷在角落,白发如雪。

冯盎蹲下,从怀中取出三截麦秆,轻轻放于老人掌心。

老人枯手颤抖,凑近鼻端,嗅得一缕清新麦香,老泪纵横,喃喃:“麦……活了……唐麦,在海那边……活了……”

此时,长安太极宫,含凉殿。

房玄龄伏案批阅陇州铁路新呈账目,朱笔未停。

内侍轻步趋近,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函,封皮上印着“扶胥港·快马·八百里加急”。

房玄龄搁笔,拆函,只扫一眼,便久久不动。

案头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,映得他眼角皱纹深深。

良久,他提笔,在陇州账目空白处,朱批一行小字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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