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8章 没有异常？就是最大的异常！赴大理寺！（3 / 3）

盐核桃，昨夜府上新焙的，趁热。”

老宦官枯手接过，指尖无意擦过崔少商手腕内侧——那里，一点朱砂痣若隐若现，形状恰似残月。

他瞳孔骤然一缩，随即垂首，颤巍巍打开油纸。核桃壳裂开，露出饱满果仁，其中一枚，竟嵌着半粒微小靛蓝结晶，在晨光下幽幽反光。

老宦官捏起那枚核桃，指甲轻轻一挑，结晶脱落，落入他宽大袖口。他再抬头时，眼中浑浊尽数退去，只剩一种近乎悲悯的清明：“刘大人可知，贞观元年冬，东宫旧库起过一场火？不大，烧了三间耳房，焦味飘了整条长巷……可火灭之后，库房梁上，却挂着三具太监尸首。”

崔少商脊背微僵。

“他们不是畏罪自缢。”老宦官声音压得更低，字字如冰珠坠地，“是被人吊上去的。脖颈断骨角度，和当年悬在玄武门城楼上的隐太子贴身内侍……一模一样。”

风穿巷而过，卷起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两人脚边。

崔少商望着老宦官沟壑纵横的脸，忽然问：“张公公当年，可是东宫掌灯人？”

老宦官咧开嘴，笑了，缺牙的口腔里，舌尖轻轻顶了顶左颊——那里，赫然有一颗细小黑痣，状若三星。

“刘大人果然……什么都知道了。”他沙哑一笑，竹帚柄在地上缓缓画了个圈，圈中，三枚核桃静静躺着，排列成残月弧度。

崔少商俯身，拾起一枚。指尖拂过坚硬外壳，忽觉内里果仁微动——竟未全熟，尚裹着一层薄薄青衣。

他剥开青衣，露出底下莹白果肉，凑近鼻端。一股极淡、极冷的苦香，幽幽沁出。

九叶重楼。

原来太平会的根，从来不在江湖，不在庙堂，而在那最幽暗的宫墙夹缝里，在每一盏被拨亮又吹熄的宫灯之后，在每一具被挂上梁、又被匆匆卸下的尸首之中。

老宦官已转身，竹帚扫过青砖，沙沙声不绝。他佝偻的背影融进巷子尽头的薄雾，唯余三枚核桃，在初升的日光下，泛着青白微光。

崔少商握紧手中核桃，转身离去。靴底踩碎薄霜，发出细微脆响，仿佛踩在某种陈年骨殖之上。

他没回刑部。

径直策马，奔向城西永安坊。

那里，有一座废弃多年的前隋王府，如今门楣歪斜，荒草没膝。可就在昨夜，婉儿遣人送来密报：教书先生之母，已于三日前，悄然迁入此宅养病。

崔少商勒马于王府残破的朱门前。门环锈蚀，他抬手，叩了三下。

笃、笃、笃。

门内寂静。

他再叩。

笃、笃、笃。

吱呀——

门开了一线，露出半张苍白面容。是那位教书先生，眼下乌青浓重，双眼却亮得惊人，手中紧紧攥着一卷泛黄竹简，简端露出几个墨字：《太平经》残卷。

崔少商盯着那竹简，声音平静无波：“你母亲的药，我带来了。”

教书先生嘴唇翕动，却未出声。他侧身让开，崔少商抬步踏入。

庭院荒芜，唯有一株老梨树虬枝盘曲，枝头竟零星缀着几朵将凋未凋的白花，在料峭春寒中，静默如祭。

崔少商目光扫过树下——青砖缝隙里，几茎枯草旁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、靛蓝色的蜡封残片。

他弯腰拾起。

封片背面，月弧微凹，三星微凸。

太平会的印记，终于撕下最后一层面纱，赤裸裸躺在他掌心，冰冷，坚硬，带着血与灰烬的余味。

远处，长安城鼓楼传来第一声晨鼓。

咚——

鼓声沉厚，碾过宫墙，碾过市井，碾过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。崔少商站在废王府荒院中，掌心托着那枚蜡封，仰头望向梨树枯枝。枝头残花簌簌而落，一片，两片，三片……轻轻覆上他眉梢，覆上他眼睫，覆上他手中那轮残月。

原来真相从不曾沉睡。

它只是蛰伏，在每一道被刻意忽略的裂痕里，在每一句被当作疯话的呓语中，在每一具被匆匆掩埋、却始终不肯腐烂的尸骸深处。

静静等待，一个肯俯身倾听的人。

崔少商闭上眼。

风过梨枝，鼓声浩荡。

他听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