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认主之兆,唯有面对血脉至亲或命定剑契者,方会自发示警。

而此刻,鞘中剑未出,鞘已震如龙吟。

“你……”她声音干涩,“你的瘤……”

“没长出来。”裴夏平静接话,抬手按了按右眼,“但快了。估摸着,再杀三个人,就能破皮。”

他语气平淡,仿佛说的是今日饭食咸淡。

陈观海却浑身一凛。

三个人?

谁?学圣宫的人?还是……铜雀台里关着的那个?

她猛然想起鱼剑容方才屋中所言——“舞首很可能就被关在铜雀台”。

裴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像在读一本摊开的旧书:“你在查铜雀台。”

不是疑问。

陈观海沉默片刻,忽而嗤笑一声,那笑声短促、锋利,像冰凌砸地:“裴夏,你还记得八年前,咱们从北师城西门逃出来时,你答应过我什么?”

裴夏垂眸。

记得。

那时他右眼刚溃烂见骨,她背着他蹚过冰河,河水刺骨,他烧得神志不清,却死死攥着她后领,嘶声说:“大哥,等我好了……我把学圣宫拆了给你当柴烧。”

她当时没应,只把裹着他身子的狐裘裹得更紧些,雪地里留下两行歪斜的脚印,深浅交错,像一道未写完的符。

“我没忘。”裴夏抬眼,灰瞳中金纹一闪,“所以这次来,不是拆,是借。”

“借?”陈观海眉峰一挑。

“借铜雀台的地牢钥匙。”裴夏向前半步,巷中光线随之倾泻在他脸上,阴影割裂,半明半昧,“借学圣宫的传送阵——我需得进去一趟。借你手上这把剑……不,借你这具身体。”

陈观海神色骤然凛冽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你修的是《青鸾引》,走的是‘身剑合一’路子,但三年前你拜入灵笑剑宗,舞首为你重铸经脉,改你剑路为‘影蜕’——以身为鞘,以影为剑,一念分化,可留真身于原地,而影身潜行百里之外,如影随形,不惊风雷。”裴夏语速不疾不徐,字字清晰,“你今日得了模范奖励,明日便可申请‘特训’,堂而皇之出入铜雀台外围巡防区。而我要的,只是你巡防时,借你影身一用。”

陈观海怔住。

她确实修了“影蜕”,可此事连灵笑剑宗长老都知之不详,裴夏如何得知?又如何断定她已练至可借影之境?

裴夏似看透她所想,淡淡道:“舞首教你的第一课,是‘影不离光,光不弃影’。可你昨夜寅时三刻,在校场东角那棵老松树影里站了整整一刻钟——松影最浓时,你本该显形,可影子里,却多了一道比我矮半寸的轮廓。”

陈观海呼吸一滞。

那是她昨夜试演“影蜕·虚步”的最后一式,为避人耳目,特意选在守夜修士换岗间隙。她自认天衣无缝,却不知裴夏早在她踏入校场那刻,便已将她周身气机变化、影痕偏移、灵力潮汐尽数记在心里。

“你……”她指尖发凉,“你一直在盯我。”

“我在盯铜雀台。”裴夏纠正,“你只是……顺带的灯。”

巷中寂然。

风重新吹起,卷着雪粒扑在两人面上。

陈观海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忽然觉得喉头发堵。八年前那个总爱赖在她背上数星星的少年,如今站在这里,右眼爬满金纹,说话如刀刮铁,字字凿进她心口。可那眼神深处,却依旧干净,没有恨,没有怨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,像一座燃尽余烬的炉膛。

她忽然问:“谢还……死了?”

裴夏身形一顿。

风声仿佛刹那远去。

他没立刻答,只是慢慢将铁面重新戴回脸上,金属扣合的轻响在窄巷里格外清晰。

“乐扬城外,羽翎军大营。”他声音隔着铁面,闷而沉,“他替我挡了洛羡一剑。剑名‘衔霜’,出自学圣宫十二宫主之一,洛羡亲手所铸。谢还没能撑到医官赶来,临终前……把这块令牌塞进我手里。”

他摊开掌心。

一枚乌木牌静静躺着,正面阴刻一只展翅孤鹤,背面是“羽翎·中郎将”五字,字迹已被血浸透,呈暗褐。

陈观海盯着那枚令牌,久久不语。

良久,她忽然抬手,解下腰间剑鞘,递向裴夏。

裴夏没接。

她也不收回,只是垂眸看着鞘上玄鳞:“这鞘,是舞首给我的。她说,剑未出,鞘先认主,便已是剑契初成。今日我把它给你,不是信你,是信当年那个在破庙里,把最后一块饼掰成两半、把热的那半塞进我手里的裴夏。”<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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