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3章 思退(一更求月票)(2 / 3)
堀北涛来得稍晚,衬衫袖口挽到小臂,左手还沾着油墨,右手拎着只鼓囊囊的帆布包。他朝陆昭微颔首,没说话,只把包放在祠堂供桌中央。包口松开,露出一叠泛黄纸页。
“各位乡亲。”陆昭声音不高,却让嘈杂瞬间沉寂,“今天叫大家来,不是发新地契,是还旧公道。”
他示意堀北涛打开帆布包。
第一本账册被抽出时,人群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。封皮上“黄氏宗祠功德簿·1953-1962”几个毛笔字,墨色浓重得几乎发黑。堀北涛没翻页,只用指甲在扉页右下角轻轻一刮——一层薄薄的蜡封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:【丙申年冬,收罗家湾李满囤卖女银叁圆整,充作修祠香火钱】。
“李满囤?”陆昭侧身问向人群,“哪位是李满囤家的后人?”
一个穿蓝布褂的壮年汉子踉跄出列,膝盖一软就要跪,被旁边人死死架住。他嘴唇哆嗦着,从怀里掏出一方粗布手帕,展开,里面是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铃——孩童周岁礼上戴过的那种。
“我爹……我爹当年卖了妹妹,换这铃铛给我治病。”他嗓音嘶哑,“妹妹后来……后来在黄家当婢女,十六岁那年跳了井。”
堀北涛翻开第二页。这次是铅笔字,潦草急促:【乙未年夏,收黄家湾张瘸子卖儿银伍圆,言明为学徒费,实则转手贩予南海船工头】。他抬眼扫过人群,目光如尺:“张瘸子的孙子,今天来了吗?”
一个戴眼镜的少年怯生生举起手,校服袖口露出半截绷带——三天前,他在南街分房现场被人撞倒,玻璃碴划破小臂。医生说要休养两周,可少年坚持每天来帮忙登记信息,理由是“我爷爷的地契,得自己盯着才安心”。
陆昭接过那本功德簿,走向祠堂正门。门楣上“忠孝节义”四个描金大字斑驳脱落,露出底下更深的木色。他踮起脚,将账册顶端楔进“忠”字匾额裂缝里,然后松手。
纸页哗啦散开,被初春的风卷起,像一群惊起的灰蝶,扑向青砖地面。有人下意识去接,指尖触到泛脆纸页,竟抖得厉害。
“这本册子,记的是黄家如何用‘功德’二字,把活人变成祭品。”陆昭声音沉下去,“后面三百二十六本,记的是他们怎么把祭品的血肉,熬成自己的金玉满堂。”
他转身,指向身后敞开的樟木箱:“箱子里,有你们每个人的名字。被克扣的工钱,被强占的田产,被夺走的女儿,被折断的脊梁……全在里面。今天开始,由七位监督员牵头,每户派一人,轮流进箱核对。找到名字,就当场登记;查实一笔,抵扣卷加值五十元——不是白送,是你们用命换来的利息。”
人群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轻响。
这时,一直沉默的黄正忽然上前一步,从内袋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纸。他展开,竟是三十多张泛黄的“学徒契约”,每张都按着血指印。
“这是我整理的。”他声音发紧,“黄家办的技工学校,名义上免学费,实则签十年卖身契。契约里写着‘生死由命’,可去年底我查过县医院记录——过去五年,从这学校出去的学徒,工伤致残三十七人,死亡十一人。没人赔过一分钱。”
堀北涛立刻接话:“技工学校资产已冻结。后续赔偿标准,参照《工伤保险条例》最高倍数执行。但有个前提——”他目光扫过监督员们胸前的铜牌,“所有赔偿,必须经监督员联署确认,款项直接打入本人社保卡,不得代领、不得抵押、不得转赠。”
“为什么?”有人忍不住问。
“因为林知宴昨天夜里,把他的私生子送走了。”陆昭接道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,“他以为跑掉一个,就能保住黄家血脉的火种。可我要让所有人看清——黄家真正的火种,从来不在祠堂牌位上,而在你们手里的账本里,在你们孩子上学的课本里,在你们明天要去领的医保卡里。”
他顿了顿,望向祠堂深处那尊蒙尘的关公像。神像眉目模糊,青龙偃月刀斜指地面,刀尖正对着供桌下方一块活动地砖。
“现在,请监督员随我,起出黄家最后一样‘祖产’。”
堀北涛蹲身,手指抠进地砖边缘的缝隙。黄正立刻上前搭手,两人合力掀开砖板——下面没有金银,只有一只锈蚀的铁匣。匣子打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摞存折,扉页印着早已消失的“平恩信用社”红章。最新一笔取款日期,赫然是三天前,金额:一百二十三万六千八百元。
“这是林知宴临终前,从黄家账上划走的最后一笔钱。”陆昭拿起最上面一本存折,翻开,“收款方,是苍梧医学院附属医院神经外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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