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940章 求个公平（3 / 3）

哗然！

沈榕宁身形剧震，踉跄一步，扶住龙椅扶手才未跌倒。她脸色瞬间灰败如纸，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君翰却挺直脊背，缓缓抬手，接过禁军统领呈上的黄绫密诏。他展开诏书，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力透纸背的墨迹，尤其在“玉氏微雨，品行不端”八字上停顿良久。他忽然仰头，朗声大笑，笑声清越，却无半分欢愉，只余彻骨寒意：“原来父皇，早就看得这般清楚。”

他收起诏书，转身面向沈榕宁，深深一揖，姿态恭敬，声音却冷如玄冰：“母后，儿臣有一事相求。”

沈榕宁僵立原地，喉头滚动，哑声道：“……你说。”

“儿臣请母后，即刻下旨，革去玉氏微雨太妃封号，削其族籍，抄没全部家产。登州案，交由大理寺、刑部、都察院三司会审，务求水落石出。李怀远，不论生死，悬赏通缉。至于揽月……”他目光转向那个跪在血泊中、脊背却挺得笔直的渔家女，“擢为尚宫局正六品司籍女官，赐居含章殿偏殿，即日起，专理六宫籍册——所有宫人出身、籍贯、履历，自此由她一手厘清，任何人不得插手。”

揽月怔住，随即重重叩首，额头撞地，发出沉闷声响：“奴婢……谢陛下隆恩！”

君翰不再多言，拂袖转身，大步流星走向殿外。玄色龙纹常服在烛火下翻涌如墨浪。成公公紧随其后，经过沈榕宁身边时，微微侧首，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：“太后娘娘，陛下今晨已命玄铁军接管登州水师营。西礁私仓，半个时辰前，已被打开。”

沈榕宁闭上眼，一滴浑浊老泪，终于顺着深刻的法令纹，无声滑落。

殿外，烟花骤然升空。

轰然炸裂的璀璨火树银花，映亮了整座琼华殿飞檐翘角，也映亮了玉太妃被架出殿门时，那张灰败如死的脸。

远处，重阳夜风卷起梧桐落叶，打着旋儿掠过宫墙。风里，似乎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酒香——那是方才玉太妃饮尽的最后一杯酒，甜冽入喉，苦涩入心。

而就在琼华殿西角门幽暗的廊柱阴影里，一个裹着灰扑扑斗篷的身影静静伫立。她望着玉太妃被拖走的方向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斗篷兜帽下，露出半截纤细脖颈，与一枚小巧精致的猫眼宝石耳钉——那光泽，竟与玉太妃昔日所戴，一模一样。

她轻轻抬起手，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梧桐叶，叶脉纵横，宛如一张无声展开的网。

风过，叶落，人杳。

琼华殿内，沈榕宁依旧站在那里，像一尊骤然失却所有生气的泥塑。她望着殿顶蟠龙藻井，忽然问：“翰儿……你何时知道的？”

殿门外，君翰的脚步声渐行渐远，只余清越嗓音随风飘回，字字如钉：

“母后，儿臣八岁那年，在凤仪宫佛堂梁上，便已看清了所有。”

——那一年，他蜷缩在佛龛暗格里，听着下方玉太妃娇笑着对沈榕宁说：“……登州那点银子，不过是毛毛雨。待皇上大婚，臣妾再替您料理几个碍眼的人……”

而佛堂供桌上，先帝萧泽的灵位前，长明灯明明灭灭，映着他稚嫩却冰冷的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