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8章 靠岸(1 / 3)
李贤懂刘建军的担忧。
自己的身份终究是大唐皇帝,若大洋的彼岸,是一片被“大唐神教”的信徒所统治的平稳地带,那李贤过去,所看到的绝对就是一份惊喜。
但现在,那边局势不稳,李贤再过去就不好说了...
老鸨在门外应了一声,声音里竟透出几分久违的利落劲儿,不似方才那般战战兢兢。门帘掀开一道缝,她端着个紫铜暖炉进来,炉腹已煨得微红,炭火无声地吐着温热,炉盖上镂着几朵缠枝莲,边缘还沾着点新刮的松脂香——这炉子,是当年李贤初来春满楼时用过的那只。她将炉子搁在榻前矮几上,没多言语,只垂首退了半步,袖口滑下一截枯瘦手腕,腕骨凸起如嶙峋山脊,却稳稳托住炉柄,未抖一分。
李贤盯着那炉子看了片刻,忽然道:“这炉子底下,还刻着字么?”
老鸨一怔,抬眼飞快扫了李贤一眼,又迅速垂下,声音压得极低:“……刻着‘贞观廿三年,刘记’。”
李贤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问。倒是刘建军侧过身,伸手拨了拨炉盖,火星子簌簌跳了一下,他笑:“你还记得?那会儿你蹲在炉边烤手,冻得鼻尖发红,硬说这炉子比太极宫的鎏金狻猊炉还暖和。”
李贤没接这话,只把脚往毯子里又缩了缩,脚趾头无意间蹭到炉壁,烫得一缩,随即又试探着凑近了些。暖意顺着脚心往上爬,像一条细小的蛇,钻进小腿,漫过膝弯,最后盘踞在腰背之间——那里常年僵硬如铁,连太平替他推拿时都皱眉说“陛下这脊椎骨,怕是比太庙的石柱还硬”。可此刻,那块硬骨头底下,竟悄然松动了一丝缝隙。
窗外,巷子里的姑娘们不知何时散了,只余下煤气灯孤零零亮着,光晕浮在青砖地上,像一摊未干的水。风从窗缝钻进来,带着春末特有的、混着泥土腥气的凉意,拂过李贤裸露的小腿。他忽然想起光顺昨夜递来的折子:北疆新垦的三千顷良田,因春汛来得早,渠系尚未贯通,已有五百余亩遭淹。折子末尾,光顺用朱砂批了四个小字——“速勘,勿缓”。
那朱砂颜色鲜得刺眼,像一滴未凝的血。
可现在,那滴血似乎被这暖炉的热气蒸腾得淡了,淡成一片模糊的雾,飘在眼前,又缓缓散开。
刘建军见他久久不语,便也支起身子,从矮几下层摸出个青布包,一层层揭开,里头是两块油纸裹着的糕点,一块酥皮泛黄,一块枣泥微绽,还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。“刚出炉的,阿柔今早蒸的。”他掰开一块递给李贤,“她说这枣泥馅儿,是照着你登基那年御膳房做的‘千祥万瑞糕’改的——去掉了蜜饯,添了麦芽糖,说你胃弱,甜得太腻伤脾。”
李贤接过,指尖触到油纸温润的潮意。他低头咬了一口,枣泥绵密,甜而不齁,麦芽糖的微韧在齿间化开,竟真有几分旧日宫中味道,却又更软、更实、更……落地。他咽下,喉头微动,忽然道:“阿柔认字,是跟绣娘学的?”
“嗯。”刘建军正往自己嘴里塞酥皮,“绣娘教完女学生,夜里就来春满楼开夜课。阿柔她们叫她‘绣先生’,说她针线活儿教得差,但教人认字,比学府里那些博士还耐心——一个字拆三遍,笔画顺序错一次,她就用银针在绸子上绣一遍,绣完了给你看,针脚细得能当墨迹使。”
李贤笑了,笑得肩头微微发颤。他想起绣娘从前在东宫做尚衣局掌事时,总爱用金线在龙袍袖口绣一朵极小的野菊,旁人劝她“天子之服,岂容闲花”,她只淡淡回:“陛下小时候,在刘家庄后山,最爱揪这种花编草环。”那时李贤不过十岁,确曾把野菊编成环戴在刘建军头上,笑得打跌,说这国公爷将来定是个“带花的将军”。
笑声未歇,雅阁忽觉脚踝一凉。
低头看去,原是那盆热水早已凉透,水面浮着薄薄一层白汽,像一层将散未散的雾。方才只顾听刘建军说话,竟未察觉水温已失。他下意识想抽脚,脚背却已被一只微凉的手按住。
是方才那个给他按脚的姑娘,不知何时又静悄悄立在榻边。她没说话,只蹲下身,双手捧起木盆,转身朝门外走去。裙裾扫过青砖,发出极轻的窸窣声,像春蚕食叶。
李贤望着她背影,忽道:“她叫什么?”
刘建军嚼着酥皮,含糊道:“阿月。”
“阿月?”李贤重复一遍,舌尖滚过这两个音,竟觉有些熟悉,“……她弟弟,在学府附中念书?”
“对。”刘建军点点头,“前日还来过一趟,给阿月送新课本。那小子穿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直裰,头发剪得极短,站在春满楼门口,左顾右盼,活像只刚离巢的雀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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