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1、if线(十九)(1 / 2)
传旨,崖州。
姜胡宝喉头一哽,膝弯微颤,却未敢动分毫,只将额头贴得更低,几乎要嵌进金砖缝隙里去。殿内炭火噼啪轻爆,龙涎香熏得人眼皮发沉,可那股寒意却从地底渗上来,沿着青玉地砖爬满脊背,冷得人牙根打颤。
宗懔没再开口。他只是缓缓松开撑在扶手上的左手,指节泛白,袖口垂落,露出一截腕骨嶙峋如刃。那截腕上,还缠着未拆尽的素绢——三日前换药时撕开半幅,血已凝成褐锈色,洇在雪白绢布上,像一道干涸的、不肯愈合的旧伤。
风自窗隙钻入,吹得帐角微扬,露出榻上一角素锦被角。郦兰心睡得极沉,呼吸匀长,眉间却仍蹙着一道细痕,仿佛连梦里都挣不开什么。
宗懔忽而起身,步履无声,穿过层层绡帐,停在贵妃榻前。他俯身,指尖悬于她额前寸许,未触,却似已感知她肌肤下微弱的温热。她鬓边一缕碎发滑落,他竟抬手,用指腹轻轻捻起,绕于指间,又缓缓松开。
她睫毛颤了颤。
他骤然收回手,转身便走,玄色袍角扫过地砖,带起一阵几不可察的凉风。姜胡宝忙不迭膝行跟上,刚至殿门,却见皇帝脚步一顿,背影绷得如一张拉满的弓。
“崖州。”宗懔嗓音低哑,字字碾过齿缝,“诏狱司即刻调档,查许渝流放三年来所有狱录、医案、押解文书、州府呈报……凡经手之人,不论官吏胥役,尽数锁拿,押赴京师。若有隐匿、篡改、毁损者——”他顿住,喉结滚动一下,“灭族。”
姜胡宝后颈汗毛倒竖,伏地叩首:“奴才……遵旨!”
“另,”宗懔侧首,目光如冰锥刺来,“崖州知府周秉文,昨夜递折,称许渝旧疾复发,咳血不止,恐难逾冬。朕准他所请,加派两名太医同往,赐参茸膏方三副,御用雪参两支,另拨银五百两,专供汤药膳食。”
姜胡宝愕然抬头,撞上皇帝眼底一片死寂的暗红。那不是恩典,是刀尖上抹蜜,是绞索套紧前最后一下温柔的抚慰。
“陛下……这……”他声音发虚。
“传旨。”宗懔截断他,“就说——朕念其忠烈之后,不忍见其客死瘴疠之地。若他熬得过这个冬天……”他顿了顿,唇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,“朕,亲迎他回京。”
姜胡宝浑身一僵,冷汗浸透中衣。亲迎?一个流放罪臣?这哪里是恩典,这是把刀架在许渝颈上,逼他活,逼他痛,逼他日日听着京中消息,知道那个曾为他跪碎膝盖、为他剜心剖肺的女子,如今正躺在龙榻之上,唤另一个男人“夫君”。
殿外忽起骚动,谭吉踉跄奔入,脸色惨白如纸,扑通一声跪在阶下,抖着双手捧上一封火漆印信:“陛……陛下!崖州八百里加急!许……许将军他……他昨夜子时……殁了!”
死字出口,殿内空气骤然凝滞。炭盆里一星红烬“噼”地炸开,溅出几点灼热火星,落在金砖上,瞬间黯灭。
宗懔纹丝未动。他甚至没有回头,只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幕,云层低低压着宫墙,仿佛随时要塌下来,碾碎这满殿锦绣。
良久,他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摊开。
姜胡宝立刻会意,膝行上前,双手捧上一方紫檀木匣。匣盖掀开,内里铺着厚厚一层明黄绫缎,缎上静静卧着一枚蟠螭纽玉玺——大胤天子之印,重逾千钧,从未离过御书房密匣。
宗懔伸手,指尖拂过冰冷玉面,未取,只以拇指用力按压玺钮中央那枚凸起的螭首。玉质坚硬,他指腹很快泛起一道深红印痕,皮肉之下,似有血珠将破未破。
“拟旨。”他声音平静得可怕,像暴雪封山前最后一声风吟,“追赠许渝为忠毅伯,谥号‘贞’。赐祭葬,建祠于彭城故里,春秋致祭。其妻郦氏,贤德淑慎,贞静宜家,着即册为贞懿夫人,配享忠毅伯祠。”
姜胡宝浑身剧震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。贞懿夫人?配享祠堂?这分明是将郦兰心与许渝,以夫妻之名,钉死在青史碑石之上!生不同衾,死亦不同穴,可这一纸诰命,却比任何合卺酒更烈,比任何棺椁更沉——它要把她活着的魂,活活钉在许渝的灵位旁,让她余生每一口呼吸,都带着香火与棺木的气息!
“陛……陛下!”姜胡宝失声,“这……这不合礼制!郦夫人现为……为……”
“为朕的夫人。”宗懔终于转过身,目光如淬毒的钩,“朕亲赐的名号,谁敢说不合礼制?”
他缓步走下丹陛,玄色朝服曳过冰冷地砖,停在谭吉面前。谭吉抖如筛糠,几乎瘫软。
“许渝的尸身,”宗懔俯视着他,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运回来。不必入京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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