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1、if线（十九）（2 / 2）

停灵于京郊白云观。三日后，朕亲自……去上一炷香。”

谭吉猛地抬头，瞳孔骤缩——白云观？那是皇家道观，供奉真武大帝，向来只停灵皇室近支、功勋卓著之元老重臣！许渝一个流放死囚，尸体停在那里，无异于昭告天下：此人之死，天子痛惜，朝野同悲！可这悲恸背后，又是何等惊心动魄的杀机？

宗懔不再看他，径直走向内殿。帐幔低垂，郦兰心依旧沉睡，脸颊在昏光里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。他立在榻前，久久凝望，忽然伸手，极其缓慢地，解开自己胸前一枚盘龙扣。

玄色外袍滑落肩头。

他未着中衣，只一身素白锦袍，襟口微敞，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新愈的淡红疤痕——正是那日金簪所刺之处。他俯身，将那处疤痕，轻轻抵在她微凉的额角。

肌肤相贴，毫无温度。

她无知无觉，只在睡梦中微微蹙眉，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硌住了。

宗懔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悲怆的暴戾。他慢慢收回手，重新系好盘龙扣，玄色朝服重新覆上那具素白躯体，仿佛从未脱下过。

他转身，步出殿门，声音穿透长廊，冷硬如铁：

“传苏冼文。”

姜胡宝应声如蒙大赦，跌跌撞撞奔出。殿内只剩宗懔一人，伫立于光影交界处。窗外，第一片雪，悄然飘落，无声无息，覆盖了汉白玉阶上尚未洗净的、早已干涸发黑的陈年血迹。

同一时刻，长生殿最幽深的东偏阁内，郦兰心纤长的睫毛，倏然剧烈地颤动起来。她并未睁眼，可紧闭的眼睑下，眼珠正疯狂地左右转动，仿佛正陷在一场永无尽头的噩梦里。

梦里没有雪，只有火。

烧红的铁钎，滋滋冒着青烟，被人捏着，一点点，朝着她腰腹之下探来。她想叫，喉咙里却只发出咯咯的、破风箱般的声音。许渝就站在火光之外，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月白衣袍，面容模糊，只有一双眼睛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、冰冷的、陌生的恨意。他张了张嘴，似乎在说：“你害我至此。”她拼命摇头，想解释，想哭喊，可身体被死死按在冰冷的铁架上，动弹不得。那铁钎越来越近，灼热的气浪舔舐着她的皮肤……她猛地吸一口气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冷汗瞬间浸透里衣。

可她依旧没有醒来。

只有枕畔，那根曾染过皇帝鲜血的金簪，被她无意识地攥在手心，尖锐的尾端深深扎进柔软的掌心，血珠一滴，一滴，无声渗出，晕开在素白锦被上，像一朵朵猝不及防绽开的、绝望的梅。

殿外，风雪渐紧。檐角铜铃在狂风中发出凄厉的嘶鸣，如同无数冤魂，在长生殿的琉璃瓦上，日夜不休地，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