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1、第 171 章(1 / 4)
蕊之泠指尖在床沿轻轻叩了三下,声音极轻,却像冰珠落玉盘,清冷又不容置疑。容泠正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蹭,闻言一僵,连呼吸都放得极缓,只敢用鼻尖小幅度地蹭她颈侧那粒浅褐色的小痣——从前她总说那是“朱砂痣”,是命里注定要咬一口的劫。
可今日这痣没被咬,只被一缕凉风拂过。
蕊之泠掀开锦被坐起,中衣袖口滑至小臂,露出一段青白手腕,腕骨伶仃,筋络微凸,像一把绷到极致的弓。她未束发,乌发垂落如墨瀑,几缕贴在汗湿的鬓角,衬得面色愈发沉静。容泠仰头看她,喉头一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太熟了——熟得能从对方睫毛颤动的频率里读出三分倦、四分压、余下三分是硬生生掐断的火气。
门外忽有碎步疾行,停在槅扇外三尺,屏息如蝉蜕。
“回主子,温大人递了折子,已压在东暖阁案上。另……萧圻王遣使入京,今晨巳时叩的宫门,人未见圣上,先往珣王府拜谒,午后又去了户部、兵部两处,申时末,绕道去了西市胭脂巷,在‘沁芳斋’买了三盒松烟墨、两匣云笺,还……”那人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还买了一对赤金缠丝嵌南红的耳坠。”
容泠猛地坐直,眼尾倏然扬起:“耳坠?给谁买的?”
门外人迟疑半瞬:“……小的不敢问。只听那掌柜说,客人嘱咐刻字,左耳坠内里雕‘泠’,右耳坠雕‘之’。”
空气凝滞了一息。
蕊之泠垂眸,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银指环——环身早已磨得温润,内圈刻着极细的“泠”字,是三年前冬夜,容泠烧得神志昏沉,攥着她的手用簪尖一点一点凿出来的。那时她嫌疼,皱眉想抽手,容泠烧得通红的手却死死扣住她腕骨,哑着嗓子笑:“疼才记得住,疼才不会丢。”
如今那“泠”字旁,竟要添一个“之”。
蕊之泠忽然笑了。
不是冷笑,也不是嘲讽的笑,倒像听见一句荒诞童谣,唇角微微向上弯,眼底却结着一层薄霜。她抬手,将那枚素银指环缓缓褪下,搁在掌心,银光映着窗外斜照进来的夕照,竟有些刺目。
容泠怔怔看着,心口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紧,又骤然松开,涌上来一股酸胀的麻意。她张了张嘴,喉咙发紧:“你……”
“萧圻不是傻子。”蕊之泠打断她,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今日天气,“他明知我与你朝夕不离,偏挑这时送耳坠,刻你的名、我的姓。他要的不是你收不收,是要满朝文武、要宫里那位十二岁的皇帝、要温观玉那个老古板,都看见——珣王府里,有人正名正言顺地替我戴着‘蕊之泠’这三个字。”
容泠指尖发凉,慢慢蜷起:“……所以他是想逼你表态?”
“不。”蕊之泠摇头,将银戒轻轻按回无名指根,“他是想教我——什么叫‘名分’。”
她转过身,目光终于落回容泠脸上,那眼神很淡,却像淬了寒潭水:“温观玉昨日递的奏本,提的是‘宗室女眷出入禁苑规制’,今日萧圻送耳坠,明日,大概就是礼部拟旨,议‘珣王侧妃’人选了。”
容泠脸色霎时褪尽血色。
侧妃。
这两个字像两把钝刀,在她心口反复刮擦。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意味着她再不能半夜翻墙进东宫后巷那扇小门,再不能裹着蕊之泠的斗篷挤在暖阁火盆边看话本,再不能在春日宴上醉醺醺扑过去搂住对方腰肢,被罚抄《女诫》十遍,抄到第三遍时被蕊之泠揉着额角叹气,把笔夺过去代她写完最后七遍。
侧妃,是写进玉牒、刻上宗庙、受万民跪拜的名分。
而她容泠,是温家不受宠的庶女,是被温观玉当弃子塞进珣王府的“伴读”,是连户籍黄册上都查不到“婚配”二字的影子。
“我不稀罕什么侧妃!”她猛地抓住蕊之泠的手腕,力道大得指节泛白,“我要的是你!不是那块牌子!不是那道旨!不是让全天下指着我鼻子说‘看,那就是珣王养的笼中雀’!”
蕊之泠任她抓着,没挣,也没应声。烛火在她瞳仁里跳了一下,映出容泠急促起伏的胸口,映出她眼尾急出来的薄红,映出她耳后那颗小小的、同自己颈侧一模一样的褐色小痣。
她忽然抬手,用拇指腹轻轻蹭过容泠眼尾。
容泠一颤,所有激烈的话都卡在喉咙里。
“笼中雀?”蕊之泠声音很轻,“可我记得,三年前雪夜,是你自己撞破我书房窗棂,踩着积雪跳进来,靴子上还挂着冰碴,手里拎着半坛没开封的梨花白,说‘听说珣王殿下孤苦伶仃,我来陪陪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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