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7章 不要阿姨！就要妈妈！（3 / 3）

睫毛上未坠的泪珠。

她忽然想起大四那年，她第一次去傅家老宅。暴雨倾盆，她浑身湿透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给傅老太太熬了六小时的乌鸡汤。管家拦着不让进，说“少夫人还没进门，不能坏了规矩”。她就在廊檐下站了整整两小时，汤凉了又热，热了又凉，直到傅斯年撑着黑伞出现，伞面整个倾向她那边，自己半边肩膀淋得湿透。

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接过保温桶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，然后抬头，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滑进衣领：“味道不错。以后，天天送。”

那时她以为，那是爱。

后来才懂，那只是他傅少施舍给未来傅太太的一点体面。

“傅斯年，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，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。”

他屏住呼吸。

“如果我现在答应给你一次机会。”她看着他，眼底有光在一点点聚拢，像冰层下悄然奔涌的暗流，“你准备怎么重新开始？”

傅斯年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缓缓抬起手，不是去碰她，而是解开自己病号服最上面那颗纽扣，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的旧疤——细长，狰狞，横亘在皮肤上，像一条沉默的休止符。

“这是你当年给我缝的。”他声音很轻，“我酒驾撞上护栏，肋骨断了三根。你守了我七十二小时，亲手给我缝了十七针。护士说你手抖得厉害，你咬着筷子撑着，血滴在绷带上，像梅花。”

姜昕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
“我出院那天，偷藏了你用过的那包医用棉签。”他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疤，“一直放在保险柜里，和你的毕业证书放在一起。”

姜昕的眼泪终于决堤。

他没去擦，只是深深看着她，目光滚烫：“这次，我不求你立刻信我。我只求你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仿佛用尽全身力气，才将那句尘封了太久的话，郑重捧到她面前：

“允许我，用余生，把欠你的每一句‘谢谢’，每一个拥抱，每一次生病时的守候，每一场雨里的伞……都，补上。”

机舱门被轻轻叩响。

主治医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：“傅少，快到首都机场了，医疗团队需要提前做下机准备。”

傅斯年没应声。

他只是伸出手，这一次，没有悬停，没有试探，而是缓慢、坚定地，覆在了姜昕搁在膝头的手背上。

他的掌心滚烫，带着输液后的微凉，却稳如磐石。

姜昕没有抽回手。

她只是微微侧过头，望向舷窗外——云海尽头，一线金光正奋力刺破厚重云层，泼洒向广袤大地。

像一场迟到太久的日出。

她没有点头，也没有摇头。

可当傅斯年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指，极其轻微地、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，蜷起食指，用指腹小心翼翼蹭过她手背一道浅浅的旧伤疤时——

姜昕终于，极其缓慢地，合上了自己的手掌。

将那只滚烫的、带着疤痕的、曾签下无数生死契约的手，轻轻拢在了自己掌心。

机舱广播响起，空姐温柔的声音通报着降落信息。窗外，首都机场巨大的航站楼轮廓正穿透云层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。

而在这片即将回归尘世喧嚣的寂静里，两只交叠的手，像两株在废墟里重新攀援而上的藤蔓，沉默地，缠绕着，试探着，汲取着彼此失而复得的温度。

傅斯年喉结上下滑动，最终，只是极轻极轻地，吻了吻她手背那道旧疤的位置。

没有言语。

胜过万语千言。

姜昕闭上眼，一滴泪顺着眼角滑入鬓角，消失不见。

飞机开始平稳下降，引擎声低沉轰鸣，像大地深处传来的、一声悠长而厚重的回应。

她忽然想起昨夜，在莱克巴岛医院昏暗的走廊里，她抱着傅斯年换下来的染血衬衫，蹲在消防栓旁，用指甲一点点抠掉布料上凝固的暗褐色血块。旁边值班护士路过，随口问：“你老公伤得这么重，怎么不喊家里人来？”

她当时怎么答的？

——“他家里人，现在就躺在我身后那张病床上。”

护士笑了：“那可真是命大。”

她也笑了，笑得眼泪直流，却没告诉任何人，那一刻她心里真正想的是：

**命大？不。是老天爷终于肯把欠我的那颗心，连同这个人一起，原封不动地，还回来了。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