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3章 劫杀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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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如此。

刘县丞死得蹊跷——棺木未开,只说“暴病”,但抬棺人脚上沾的泥,是江南特有的青黑黏土,而临安去京路途遥远,棺木本该走水路,何须绕道陆路?更奇的是,刘家母舅曾在酒后醉言:“我外甥走前半月,还托人捎信回来,说新宅地基打得深,怕将来潮气重……”

一个将死之人,怎会惦记地基深浅?

庄宁端闭了闭眼:“夏家早就在布这个局。庄雨柔倒了,他们便盯上我。不是为毁我,是为废庄家——庄太傅年逾六旬,膝下唯我一子堪承家业。若我身败名裂,庄氏清流百年招牌,便真成了笑话。”

阿砚喉结滚动:“那……庄小姐她……”

“她不是棋子,是诱饵。”庄宁端声音冷如铁,“夏家拿她当活祭,祭的是我的官声,是庄家的命脉。”

话音未落,门外忽有急促叩门声。

“公子!栖云楼来人了!说……说是奉夏夫人之命,送来一件东西。”

庄宁端眉峰骤敛:“不见。”

“可那人说,若公子不见,便当场撕了它。”

阿砚犹豫一瞬,还是掀帘而出。

片刻后,他捧着一方紫檀匣回来,匣面未锁,只覆着一层薄绢。阿砚掀开绢布,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金丝累珠嵌红宝步摇——凤首衔珠,珠圆润欲滴,正是庄宁端去年生辰,庄太傅亲手所赠,后来赐给了庄雨柔。

庄雨柔被贬那日,这支步摇便随她一起,被内侍司收缴入档。

如今,它竟从栖云楼送到了庄宁端手中。

“匣底有字。”阿砚低声说。

庄宁端伸手,指尖拂过匣底内衬——一行细如蚊足的小楷,墨色新鲜:“雨柔未死,人在夏家别院。君若欲见,明日亥时,清园水牢。”

他手指猛地收紧,紫檀匣发出细微的“咯”声。

阿砚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鼓。

雨柔未死?

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、被世人唾骂“淫奔失德”的庶妹,那个被剥去名字、褫夺籍贯、连祖坟都不得入的庄氏弃女……竟还活着?

庄宁端缓缓松开手,匣子安然躺在掌心,仿佛一枚烧红的烙铁。

他忽然转身,走到墙边,取下挂在钩上的乌木剑鞘——那是他十五岁束发礼时,庄太傅亲手所授。鞘上刻着四个小字:“持正守拙”。

他拔剑出鞘。

寒光一闪,映得满室生霜。

剑尖直指地面青砖,轻轻一划——砖缝里,竟渗出一线暗红。

阿砚瞳孔骤缩:“血?”

庄宁端没答。他蹲下身,用指甲刮下一丁点暗红粉末,凑近鼻端。

一股极淡的、混着陈年松脂与铁锈的气息。

是血,但干了很久,至少一年以上。

他抬头,望向书房西墙。那里挂着一幅《雪岭孤松图》,画中松枝虬劲,雪压千钧而不折。可此刻,庄宁端目光却落在画轴右下方——一道几乎不可察的裂痕,斜斜穿过松根。

他起身,取下画卷。

画轴背面,被人用极细的针,在桐油浸过的夹层里,密密绣了一行蝇头小楷:

【雨柔在夏家,假死脱身。谢珩知之。】

字迹清瘦峻拔,正是谢珩的手笔。

庄宁端的手指,第一次微微发颤。

不是因为震惊,而是因为彻骨的荒谬。

谢珩知道。

谢珩一直都知道。

那他为何在朝堂上,第一个附议革除庄雨柔宗籍?为何在圣前奏称“庄氏秽乱门庭,宜速正典刑”?为何亲自带人查封庄雨柔闺房,搜出所谓“与宫人私通信笺”?

——因为他要让庄雨柔“死”得彻底,死得无可翻案。

唯有死人,才不会开口。

唯有死人,才能逼庄宁端自投罗网。

庄宁端慢慢卷好画卷,重新挂回墙上。动作一丝不苟,仿佛只是整理一件寻常摆设。

“阿砚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备马。去谢府。”

“公子!”阿砚失声,“谢珩他——”

“他既肯绣字留证,便不怕我登门。”庄宁端解下腰间鱼符,搁在案上,“若他拒不见,你便将此物交予门房,只说——‘谢大人若还记得十七年前鹿鸣宴上,那碗醒酒汤,便请开门。’”

阿砚一怔。

十七年前,庄宁端与谢珩同赴鹿鸣宴。谢珩醉卧阶前,吐得狼藉,是庄宁端命人熬了姜枣汤,亲自喂他喝下。汤里,庄宁端悄悄放了一味安神的酸枣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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