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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天都不落。”

“好。”她应得轻快，又补了一句，“等他会游了，你得教他怎么开拖拉机。”

“……拖拉机？”叶成江愣住。

“对啊，”她笑起来，眼睛弯成月牙，“咱儿子将来得接管整个海产合作社，没点硬本事怎么压得住场子？再说——”她故意拖长调子，指尖点了点他胸口，“你岳父大人说了，海里捞钱靠胆，岸上挣钱靠脑子，但管住一帮老爷们儿，靠的是屁股底下这台铁疙瘩。谁开得稳，谁说话算数。”

叶成江怔了半晌，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，笑得肩膀直抖，震得她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发痒。他一把将她搂紧，下巴蹭着她发顶：“行！就冲你这句话，回头我给你爹换台新拖拉机，带空调的！”

笑声还没散尽，楼梯上传来“咚咚咚”的脚步声。萧洁婕端着个搪瓷缸子冲下来，缸子里飘着几片姜丝，热气腾腾：“哎哟，俩人腻歪够了没？慧心，趁热把姜糖水喝了，驱寒气！成江，你这身板儿也喝一碗，别以为年轻就扛得住——”她目光扫过林慧心按在小腹上的手，话锋一转，笑得意味深长，“哦，是怕你冻着媳妇儿肚子里的小火苗。”

林慧心笑着接过缸子，吹了吹热气：“三嫂，你这嘴比腊月的海风还利索。”

“利索才好办事！”萧洁婕一拍大腿，从围裙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条，“喏，这是初九订婚宴的菜单，我跟你娘、七嫂、小嫂她们合计了一宿。主菜定了：清蒸大黄鱼、白灼虾、葱油海蜇、韭菜炒蛏子、紫菜蛋花汤。甜点是酒酿圆子，寓意‘团圆’——”

“等等！”叶成江打断她，“海蜇？咱厂里不是刚囤了一批新晒的？”

“正是呢！”萧洁婕眼睛一亮，“我特意留了最嫩的头刀蜇皮，切成细丝，淋上咱自家榨的花生油和陈醋，撒点香菜，脆生生，酸溜溜，保准满桌抢光！”

林慧心喝了一口姜糖水，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，舒服得眯起眼：“三嫂，这菜单要是印出来，得叫《东海第一订婚宴指南》。”

“可不嘛！”萧洁婕得意地扬起下巴，“等过两年你儿子结婚，菜单我保管升级成《东海皇家婚宴大全》！”

三人正笑闹着，门外忽传来一阵清越的哨音，短促三声，像海鸥掠过桅杆。叶成江脸色微变，霍然起身：“是阿光的暗号！”

话音未落，阿光已推门闯进来，额角沁着汗，手里攥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船票，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软：“哥！刚在港口调度室蹲到的！十八号上午九点，‘海丰号’客货轮，舱位还有！”

叶成江一把抓过船票，指尖划过那行印刷体字迹——“舟山—上海—青岛”，心脏猛地一沉。他抬头看向林慧心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
林慧心却已站起身，走过来，轻轻覆上他捏着船票的手背。她的掌心温热干燥，指腹有一层薄茧，是常年剥虾皮留下的印记。

“十八号走，挺好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却异常平稳，“正好赶在婚礼前回来。阿光，麻烦你帮我跟调度室说一声，把我的船票也改到十八号，同一班船。”

阿光一愣：“慧心姐，你也要去？”

“嗯。”她点头，目光扫过叶成江骤然绷紧的下颌线，“我去趟青岛，办点事。”

叶成江喉咙发紧：“什么事非得现在去？”

林慧心没答，只从茶几抽屉里取出一个小铁盒，打开，里头静静躺着一枚银戒指，样式极简，戒圈内侧刻着细小的波浪纹。她拿起戒指，在掌心摩挲片刻，忽然抬头，直直望进他眼睛里：“去年十月，你在这间屋子里，把这枚戒指戴在我手上。你说，等我肚子里的孩子会踢人那天，就带我去民政局领证。”

叶成江呼吸一滞。

“现在，它踢我了。”她将戒指轻轻放回铁盒，合上盖子，推到他面前，“所以，我想去青岛，找当年给你这枚戒指的人，问问她——”她顿了顿，笑意浮上眼梢，像海面初升的月，“当年她把戒指交给你时，有没有嘱咐过你一句：‘一定要带她，走得远一点，看得宽一点，活得久一点’？”

叶成江盯着那枚合拢的铁盒，仿佛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。他忽然想起那个暴雨夜，自己浑身湿透地站在慧心家院门外，怀里揣着这枚从青岛寄来的银戒，雨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，冷得刺骨。那时他根本不敢想，十年后，这枚戒指会成为两个人共同奔赴的起点，而不是终点。

他慢慢蹲下身，额头抵在她小腹上，听那微弱却固执的心跳。良久，他抬起头，眼底是化不开的浓墨，声音却异常沙哑而坚定：“好。我陪你去。但不是十八号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