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2 / 4)
模一样。”
姓林的船老大?
林小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“林国栋?”陈主任的声音哑得厉害,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他……后来怎样?”
“没熬过四十岁。”老人叹气,“眼先瞎,然后手脚发麻,最后躺床上,连汤匙都握不住。”
屋里静了三秒。只有煤油灯芯噼啪爆开一朵微小的火花。
“……那孩子呢?”陈主任问,嗓音发颤,“林小满?”
“今儿下午,我瞧见她了。”老人慢悠悠说,“右眼浮光,瞳仁里泛青灰,跟我当年给林国栋号脉时,一模一样。”
林小满后背紧贴着冰冷砖墙,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。她忽然想起阿嬷昨夜煮姜汤时,往灶膛里添柴火,火苗腾起一瞬,她看见阿嬷眼角有东西一闪——不是泪,是反光,像鱼鳞在暗处折射的微光。阿嬷右眼,也有这种光。
她猛地抬头,望向杂物间高处那扇小气窗。窗玻璃蒙着厚灰,但窗沿上,竟有一小片异常干净的痕迹,呈椭圆形,边缘还残留着极淡的指印——是有人经常踮脚,用手反复擦拭那块玻璃,只为看清外面。
她胃里一阵翻搅。
这时,门内传来陈主任压低的、近乎哀求的声音:“李大夫,您再想想办法……她才十七,不能……”
“办法?”老人冷笑一声,“你当年贪了她家三船紫菜款,扣下她爸的病历,瞒着不报,逼他签了‘自愿放弃治疗’的字——现在倒来求我?”
林小满脑中“嗡”地一声。
紫菜款?三船?
她记得。那是1979年夏天,阿公接了公社的活,带人赶在台风前抢收紫菜,晒干装箱,整整三船。可船回港第二天,陈主任就来了,说质量不达标,全部拒收。阿公蹲在码头石阶上,一根接一根抽劣质烟丝,烟灰落在补丁摞补丁的裤腿上,像一小片一小片烧焦的蝶翼。三天后,阿公右眼开始流脓水,夜里疼得哼哼,阿嬷用盐水给他洗,洗完又哭。
原来不是质量不达标。
是钱,被人吞了。
她缓缓松开掐着掌心的手。指尖全是月牙形的血痕,渗着细细的血珠。她没擦,任由血顺着指缝往下滴,在水泥地上砸出几个暗红小点,像退潮后礁石缝里挤出的蚌汁。
她转身,脚步极轻,踏上通往一楼的台阶。经过药房窗口时,她瞥见玻璃柜台里摆着几盒“明目地黄丸”,包装盒印着“国营滨海制药厂出品”,标价:元/盒。她数了数口袋里仅有的钱:三张一毛、两张两毛、一枚五分硬币,总共九角五分。
她继续往前走,推开医院沉重的铁皮大门。
寒风裹着细雪粒子扑面而来,打在脸上生疼。街对面路灯下,几个渔民围着烤火炉,炭火映红他们冻得皲裂的脸。有人吆喝着卖炒花生,铁锅铲刮锅底的“嚓嚓”声,一下一下,像钝刀割肉。
她没回家。
而是拐进一条窄巷,巷子尽头是废弃的灯塔旧址。塔身坍塌了一半,只剩基座和半截歪斜的石梯。她熟门熟路攀上去,钻进塔基旁一个被海藻和碎贝壳半掩着的狗洞——那是她小时候躲阿嬷追打的秘密通道。洞里干燥,铺着她偷偷攒下的旧渔网和几块防潮的桐油纸。
她摸黑掏出蓝布包,打开,取出那两颗鸡蛋。油纸包着,温温的。她没剥壳,只用指甲在蛋壳上轻轻敲出几道细纹,然后凑到眼前,对着远处码头零星的灯火,一寸寸转动。
蛋壳在光下泛着柔润的青白色,裂纹像蛛网,延伸向看不见的深处。她盯着其中一道最细的纹路,纹路尽头,蛋壳似乎更薄,更透,隐约能看见里面凝脂般的蛋白,微微泛着淡青——就像她右眼看到的世界,一切轮廓都蒙着层半透明的、流动的灰青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不是眼病。
是眼睛在替她记住那些被抹掉的东西。
阿公签“自愿放弃治疗”时,右手抖得握不住笔,墨迹在纸上洇开,像一只挣扎的墨鱼;陈主任接过那张纸,手指捻了捻纸页,嘴角往上扯了一下,那笑没到眼睛里;王会计蹲在粮站仓库门口抽烟,烟头明明灭灭,他脚下,几粒稻谷正被风吹得骨碌碌滚进阴沟……
这些画面,她当时根本没看清。可现在,右眼深处,它们正一帧帧浮现,清晰得令人心悸。
她把鸡蛋轻轻放回布包,拉紧系带。然后,从贴身内衣口袋里,摸出一本硬壳笔记本。封面是褪色的蓝色塑料皮,边角磨损得露出灰白纸板。这是阿公留下的,锁在樟木箱底,她前天撬开箱子时发现的。本子里没有字,全是画——用铅笔、炭条、甚至烧
↑返回顶部↑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188小说网】 www.188xs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