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五百五十八章 狠人宋六（3 / 3）

，扑得极快。可奇怪的是，火灭之后，整座庵堂，唯独那间烧塌的藏经阁地窖，完好无损。”

他抬起眼，直视裴百户：“地窖里，据说存着一批前朝遗册。不知裴百户今日来，可是为查那些册子的下落？”

裴百户沉默良久，忽然长长吁出一口气，那气息悠长而沉重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
“程总旗，”他声音竟柔和了些许，“你比罗百户说的……还要明白。”

程煜没接这话，只将密令收入怀中，拱手道：“既如此，人证物证俱在，下官这就押宋公子回旗所，听候发落。”

“不必。”裴百户摆手，“此人，南镇抚司自行处置。”

程煜颔首，似无异议，却在转身欲走之际，忽又停步，背对着裴百户，淡淡道：

“对了，裴百户。昨夜亥时二刻，我在县衙西墙数你翻墙喘气的次数……一共是十八次。”

裴百户身形一滞。

程煜并未回头，只抬手，轻轻拍了拍腰间绣春刀鞘，声音随风飘来，轻得几乎听不见：

“你漏数了一次。”

风过松林，万籁俱寂。

程煜牵起驴车缰绳，头也不回，驾着满车酱牛肉、咸水鸭与未拆封的谜题，缓缓驶离白云庵山门。

驴蹄叩击石阶，嗒、嗒、嗒……

每一声，都像敲在人心上。

而庵门内，那只枯手早已收回。铜铃无声，沙沙声杳，仿佛方才一切，皆是幻听。

唯有山风卷起地上几片枯叶，打着旋儿，飘向那扇半开的、幽暗的门缝深处。

程煜没有回头。

但他知道，那扇门后，绝不止一座地窖。

更知道，宋公子那卷黄纸上，“白骨堆作玉芙蓉”七个字，绝非虚言。

——十年前塔城郊外乱葬岗上，确曾掘出七具尸骸，皆以白玉簪贯颅而钉，呈莲瓣状环列，中央一具，头骨尽碎，唯余半枚金缕玉衣残片。

而那片残玉上，刻着的，正是半朵未绽的芙蓉。

当时主审此案的，是时任塔城知府。

而那位知府，已于八年前，病逝于京师寓所。

死因，是突发心疾。

棺木入殓时，仵作验尸，发现其口中含着一枚青玉蝉。

蝉腹中空，内藏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绢。

绢上，亦是四句偈语。

与宋公子那卷，仅有一字之差。

程煜仰头，望向白云庵后山巅。

晨雾渐散，露出半截断裂的古塔尖顶。

塔身早已倾颓，唯余基座，埋在荒草之下。

可那基座砖缝里，却开着几簇雪白的花。

花瓣单薄，蕊心赤红，形如初绽芙蓉。

——当地人都叫它“鬼面玉”。

传说，此花生于怨气凝结之地，十年一开，花谢即枯，不留根茎。

程煜眯起眼。

他记得很清楚。

昨夜亥时，那株鬼面玉，分明还是枯枝。

而此刻，它正迎着朝阳，悄然绽放。

驴车行至山腰转弯处，程煜忽而勒住缰绳。

他跳下车，从荷叶包裹的咸水鸭中，取出一只最肥硕的，撕开鸭胸脯肉，将其中一段暗红近紫的鸭胗单独挑出，放在掌心。

鸭胗表面，密布着细密如针尖的褐色斑点。

他凝视片刻，忽然抬手，将鸭胗抛向路边灌木丛。

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扑棱棱飞下，叼起鸭胗，振翅而去。

程煜望着乌鸦远去的方向，唇角缓缓扬起。

——那鸭胗上的斑点，是人为刺入的朱砂微粒。

排列形状，赫然是一枚缩小版的“含章”印。

而乌鸦飞去的方位，正是塔城东南，樱桃小馆所在。

他翻身上车，驴鞭轻扬。

“驾。”

驴车辘辘，驶向山下。

而此时，塔城城内，樱桃小馆二楼雅间。

樱桃姑娘正低头调弦。

琵琶声忽起，清越如泉。

曲调却是《将军令》。

只是这一遍，她弹得极慢。

每一个切弦、挑弦，都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顿挫。

窗外，日头初升。

光影斜斜切过她低垂的眼睫，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纤细而锋利的影。

那影子，正正指向墙上一幅褪色壁画。

画中，一株白玉芙蓉，盛放如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