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双狙(5 / 1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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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了望,铁丝网外空荡荡的,只有风卷着红土往靶场跑,掀起的土雾里,仿佛能看见个熟悉的蓝布工装背影——该是他走了有阵子了,连栏杆上都没留半分痕迹,不像前两次,总留着包子的热气、润喉糖的玻璃纸,让人能寻到点他来过的影。

夜里躺在战术推演室的行军床上,我才敢拆开那铁皮盒。细布裹着的红土果然是桃九垭口的颜色,深褐里透着点暗红,像熬稠的血。盒盖内侧的刻痕还在,是去年冬天他在拳台边给我刻筹码时蹭的,歪歪扭扭像道没说完的话。我捏起一撮土,指尖的纹路立刻被染成暗褐,突然想起小李传的话,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下——他总这样,知道我这时候最熬人,从不说煽情的,只把关心揉进红土里、羊肉汤里,像他缝补丁时的针脚,看着糙,却把劲全沉在了最里层。

第二天凌晨练雪地伪装时,我把红土混着细布缠在了护木上。红土的碎末渗进防滑胶带的毛边里,像长在了一起。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落靶心时,突然觉得这红土真的在发力——它没说什么,却把那句没当面听的“等你们回来”,变成了扳机上的稳,变成了呼吸里的沉,变成了靶场日头下,最扎实的那股劲。

出发去俄罗斯那天,营区的白杨树叶被秋风吹得簌簌落,铺在水泥地上像层碎金,踩上去“咔嚓”响,叶梗的尖还带着点没褪的绿。晨光刚漫过办公楼的檐角,把营区的白墙染成淡金,远处靶场的红土在雾里泛着暗褐,像块没醒透的铁。

连长站在卡车旁,军靴碾过片卷边的杨叶,“碾”出声脆响。他的作训服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的胳膊上,晒痕在肘弯处拐了个明显的弯——是常年架枪晒出来的,像道没褪色的分界线。手里捏着两面小国旗,红得发亮的布料在风里轻轻晃,边角烫的金边在晨光里泛着细闪,针脚密得能数清,该是军需处的老班长连夜缝的。

“拿着。”他把国旗往我和傣鬼的战术背囊里塞,布料的斜纹蹭过我的指腹,糙得像靶场的红土。“你背囊侧袋有空间,”他拍了拍我的背,又转向傣鬼,“你的弹匣别太靠外,别把布料磨破了。”说话时,他喉结滚了滚,眼角的细纹里还卡着点靶场的红土——昨天他肯定又去靶场盯了半夜。

小国旗塞进背囊时,我摸到布料上的纹路:横七竖八的,像张没画完的战术图。“这红,”连长突然开口,声音比平时沉,“跟辛集兴刷在俱乐部墙上的‘拳正心正’一个色。”他指节敲了敲国旗的红面,“那字是他爬梯子刷的,去年夏天,晒得后背起了层皮,说‘兵得有股正劲,跟这红漆似的,褪不了色’。”

他的手掌压在我和傣鬼肩上时,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老茧——是常年握枪托磨的,指节处还有道浅疤,是去年演习时被跳弹划的。“记住你们的背后是整个中国陆军。”这句话从他齿缝里挤出来,带着股砸进红土里的沉,力道重得能把我战术背心里的弹匣压得“咔啦”响,“海军的老顾他们已经在莫斯科等着了,老顾那小子昨天还发消息,说‘陆军要是掉链子,我就把你们靶场的红土全换成海沙’。”他笑了笑,眼角的纹更深了,“团体第一的奖杯,必须给我抱回来。不光给中国陆军争脸,也给辛集兴那面墙,添笔新颜色。”

卡车引擎“轰隆”启动时,我下意识回头。风卷着白杨叶扫过裤腿,带着股秋晨的凉。营门口的老槐树下,辛集兴站在那儿,背对着晨光,影子被拉得贴在地上,像片没卷起来的迷彩布。他手里攥着块战术布,是用旧作训服改的,布料洗得发白,左胸位置还留着块浅褐的印——是去年我趴在上面练瞄准,汗渍洇的。

红漆写的“靶正心正”四个字,在布上洇得发沉。“正”字最后一笔的漆还没干,珠状的红漆顺着布纹往下爬,爬得慢极了,在“心”字的勾上顿了顿,“嗒”地滴在他的解放鞋尖,像颗没干透的血珠。他没抬头,眼睛盯着那块布,指腹反复蹭过“靶”字的竖划,布角被风掀起时,能看见他手腕上的金表链——比上次在靶场见时,链节磨得更亮了。

傣鬼突然碰了碰我的肘弯,“看前面。”我转回头,看见连长在卡车驾驶室里冲我们竖大拇指,晨光从他耳后照过来,把鬓角的白头发照得发亮。背囊里的小国旗随着卡车的颠簸轻轻晃,红得像团火,烫得我心口发紧。

后视镜里,辛集兴的身影越来越小,手里的那块布却始终红得扎眼。风把白杨叶吹得漫天飞,我突然想起他第三次托哨兵带红土时说的话——“等你们回来,羊肉汤管够”。此刻那红漆的“靶正心正”,像句没说出口的誓,跟着卡车的轱辘,往国境线的方向滚,滚得又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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