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坡上烟烬(3 / 1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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枪托的金属凉意。我接过时,指腹蹭过壶口那圈被嘴唇磨得发亮的边缘——这是老周常年喝酒磨出来的,上次在安全屋,我还笑他“再喝下去壶口都要被磨穿了”,他却举着壶哈哈笑,说“这是酒壶的‘军功章’”。

仰头灌了一大口,辛辣的玉米酒液顺着喉咙往下滑,像吞了一团烧红的火炭,烧得食道火辣辣地疼,连眼眶都泛了热。酒液在胃里翻涌时,眼前突然晃出老周的影子:安全屋的土灶上,铝锅冒着白汽,玉米糊糊的香气混着柴火的烟味飘满屋子,他蹲在灶边,一手端着粗瓷碗,一手举着这把酒壶,抿一口酒就一勺糊糊,眯着眼说“这酒烈,能驱橡胶林的湿寒,还能壮闯仓库的胆子”。他嘴角沾着点糊糊的白印,胡茬上还挂着酒星子,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,像橡胶树的年轮——那场景明明才过去半个月,却像隔了半辈子那么远。

我把壶递回去时,指节微微发颤,酒气顶得鼻腔发酸。辛集兴接过壶也灌了一大口,喉结滚动的幅度很大,像是在咽什么滚烫的东西。他盯着坡下总部那盏晃眼的水晶灯,声音闷得像从灌满了沙子的胸腔里挤出来的:“老周的事,我昨天就听说了。”

风卷着茅草的声音盖过了他半句,剩下的字句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我耳朵里:“昨天后半夜在仓库搬军火箱,听见峻左带着两个手下在角落嚼舌根,说‘那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,非要查什么交易记录,死在安全屋都是便宜他’,还说‘要不是林晓梅指路,哪能那么快找到那破屋子’。”

他的手指突然死死攥住猎枪的枪托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,连指缝都渗进了枪托上的木纹里,猎枪的金属部件被他攥得微微发烫,枪身都跟着他的手臂轻轻颤抖。“我当时手里正搬着个装子弹的木箱,差点直接砸他们头上。”他的声音发紧,带着压抑不住的狠劲,“指甲都嵌进木箱的木板里了,脑子里就一个念头——冲上去撕了他们的嘴,问问他们老周哪里对不起他们!”

我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:仓库里昏暗的灯泡晃着黄澄澄的光,辛集兴穿着沾满机油的工装,后背的汗水把衣服浸得透湿,怀里的木箱重得能压弯腰,却还要强装顺从地听着仇人诋毁老周。他的脾气向来火爆,上次在码头看见人贩子打孩子,都能不管不顾地冲上去,这次能忍住,全是因为早上我用加密纸条传给他的那句“冲动是雷清荷想看到的,老周的仇要算总账”。

“要不是你传的那纸条,我现在已经成了总部围墙下的烂泥了。”辛集兴松开手,枪托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指印,他抹了把脸,我借着远处的灯光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蔓延,“可我忍不住啊……那是老周啊,是会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塞给我,会在我发烧时用自己的棉袄裹着我的老周啊!”

他把脸转向芭茅草深处,声音突然低了下去,带着点哽咽:“上次我小腿被钢管砸伤,他蹲在安全屋给我涂药水,说‘小辛你记住,在这鬼地方,留着命才能报仇’。现在他不在了,我却连为他骂一句都要忍着……”

风又刮了过来,带着坡下赌场飘来的劣质香水味,却盖不住酒壶里散出来的辛辣气息,也盖不住我们心里的疼。坡下的水晶灯依旧晃眼,保镖的手电还在来回扫,可我们俩坐在青石板上,却像被全世界的重量压着——一边是仇人近在眼前的嚣张,一边是老周再也回不来的遗憾,只有手里这壶烈酒,能暂时烫平那些扎心的伤口,也能提醒我们:忍着不是怂,是为了将来能把所有亏欠老周的,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

我把铁皮酒壶递回去时,指腹蹭过壶口那圈被老周磨得发亮的包浆,还带着辛集兴手心的余温。他仰头灌酒的瞬间,我借着远处霓虹灯漏来的微光,看清了他眼下的乌青——那青黑像被墨汁浸过,从眼尾一直蔓延到颧骨,连胡茬都遮不住底下的疲惫。他的睫毛上还沾着点未干的湿痕,想必是刚才强忍着没掉下来的泪,胡茬比昨天扎手多了,想来这三天他除了盯梢,连刮脸的功夫都没有,更别说合眼了。

“冲动解决不了问题。”我开口时,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沙哑,像被砂纸磨过的粗绳,每一个字都带着酒后的滞涩。指尖不自觉地摸向风衣内袋——那里藏着老周用命换来的账本,边缘的牛皮纸已经磨出了毛茬,封面上还沾着一点他的血渍,干得像深褐色的锈。“老周在安全屋的帆布包里,藏了半张雷清荷和缅甸军火商的交易清单,夹在监听器碎片里,我昨天趁乱摸出来了。”我压低声音,指尖隔着布料摩挲着账本上的凹痕,“那是他拼了命留下的线索,我们要是现在栽了,他的血就白流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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