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坡上烟烬(4 / 1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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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集兴把空酒壶往旁边一扔,铁皮壶先是“哐当”一声砸在青石板上,接着骨碌碌滚了半圈,撞在芭茅草的老根上才停下,壶口残留的酒液滴在泥土里,瞬间被吸干。草叶上的露水被这声响惊得“簌簌”往下掉,像断了线的银珠子,砸在我们的战术裤腿上,凉得像冰针往皮肤里钻。他突然抬手抹了把脸,指腹蹭过胡茬时发出“刺啦”的轻响,我看见他指缝里沾着的湿痕更明显了——这个上回在赌场被峻右的手下用刀划开胳膊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硬汉,此刻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耸动着,喉结在脖颈上滚得厉害,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。

“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。”他的声音发颤,带着浓重的鼻音,右手死死攥住猎枪的枪托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,连枪身都跟着微微发抖,“你还记得三个月前勐腊镇那家‘老茶坊’吗?就是飘着普洱茶香的竹编铺子,后院还种着棵三角梅。”

他一提,那画面瞬间砸进我脑子里,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——那天我们蹲守了三天,终于拍到雷清荷和老挝毒贩交易的照片,正要从茶馆后门撤,却被五六个带枪的追兵堵了个正着。老周当时正蹲在竹凳上喝普洱茶,见势不对,抄起桌上的粗瓷碗就砸向领头的人,同时拽着我们往后院推:“快躲进柴房!我引开他们!”

我至今记得他跳上摩托车时的样子:车身是辆二手的嘉陵70,红漆早被刮得斑驳,车座上还补着块黑胶布。他刚拧开油门,追兵的子弹就“噼啪”打在车身上,油箱被打穿的瞬间,青烟“突突”地冒出来,混着汽油味飘进鼻腔。他却回头冲我们笑了笑,嘴角的血沫子沾在花白的胡茬上,眼睛却亮得像燃着的火把:“别等我,拿着照片先撤!”说完就猛拧油门,摩托车像条失控的火蛇,“突突”地朝着山路上的追兵冲过去,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身后的枪声,也盖过了我们想喊住他的声音。

我们躲在柴房的干草堆里,听着摩托车声越来越远,枪声渐渐稀落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直到后半夜风声渐起,才敢摸出来找他。在山路边的蕨类丛里,我们看见他蜷缩在那里,左胳膊被流弹擦伤,伤口还在渗血,他用从茶馆偷拿的白毛巾缠了几圈,血已经把毛巾浸黑了大半。见我们来,他却从怀里摸出两个用旧报纸包着的烤红薯,递过来时手还在抖——那是他出发前在镇上的烤炉摊买的,报纸都被红薯的温度烫得发脆,剥开后金黄的薯肉冒着白汽,甜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飘过来。

“刚在镇上买的,还热乎,快吃。”他笑着说,说话时牵扯到嘴角的伤口,疼得皱了皱眉,却还是把最烫的那个塞给了辛集兴。我接过红薯时,烫得指尖发麻,那热度却顺着掌心一直暖到心里,连柴房带来的寒意都散了大半。辛集兴吃得急,烫得直哈气,老周还笑着骂他“饿死鬼投胎”,自己却只掰了一小块,慢慢嚼着,眼睛一直盯着我们手里的照片胶卷,生怕出一点闪失。

“那红薯的温度,我现在揣在兜里都能感觉到。”辛集兴的声音突然哽咽,他抬手捶了下青石板,指节撞得发白,“他当时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,还把最后一口红薯塞给我,说‘年轻人耗体力,多吃点’——可现在呢?他躺在安全屋的泥地里,连口热乎的玉米糊糊都没吃上……”

我拍他肩膀时,指尖碰到了他夹克肘部的补丁——那是老周上个月帮他缝的。当时他在仓库搬货时被铁架勾破了衣服,老周就着安全屋的煤油灯,用粗棉线缝了个歪歪扭扭的十字,还笑着说“缝得丑但结实,能挡风”。此刻这块补丁贴着我的指尖,针脚的粗糙感还在,可那个缝补丁的人却不在了。

我的手也开始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回忆像潮水般涌上来,带着勐腊镇烤红薯的甜香、老周摩托车的汽油味、安全屋玉米糊糊的热气,和眼前的寒意撞在一起,撞得我眼眶发烫。那个总把“没事,有我呢”挂在嘴边的老人,那个把最后一口吃的让给我们的老人,那个为了掩护我们能豁出命的老人,就那样浑身是伤地倒在他亲手布置的安全屋里,连句遗言都没留下。

风从坡下卷上来,带着雷朵集团发电机的轰鸣,却盖不住辛集兴压抑的哽咽,也盖不住我喉咙里的发紧。远处的水晶灯依旧晃眼,像雷清荷那张得意的脸,可我摸向腰后沙漠之鹰的手却渐渐稳了——老周的温度还在,他留下的账本还在,他教我们的“忍”和“狠”还在。我们不能哭,至少不能在这里哭,要把眼泪咽回去,把悲痛攥在手里,变成扳倒雷清荷的力气。

辛集兴突然抓起地上的猎枪,枪托在青石板上磕了一下,发出“笃”的闷响。他抹掉脸上的泪,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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