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坡上烟烬(5 / 1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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底的红血丝里燃起了狠劲,声音虽然还有点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你说得对,不能冲动。但老周的仇,我记着。等收网那天,我要拿着这把枪,指着雷清荷的鼻子,告诉他——你欠老周的,欠我们的,今天都得还!”

我看着他攥紧猎枪的手,又摸了摸怀里的账本,指尖蹭过老周缝的补丁,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些。坡上的风依旧冷,可回忆里的那些温暖——烤红薯的甜、煤油灯的暖、老周的笑,像一团火,在我们心里燃着,陪着我们在这黑暗里熬下去,直到把那些亏欠都一一讨回来。

“还有上次,我真是猪油蒙了心,差点把所有人都连累了。”辛集兴猛地低下头,下巴抵着胸口,视线死死钉在自己靴尖的泥渍上——那泥渍是早上从安全屋附近蹭来的,还带着点暗红的血痂印子。他的声音像被水泡过的棉线,又沉又哑,满是化不开的懊悔,“上周三晚上,我看见峻右带着两个保镖往郊区的废弃仓库去,脑子一热就跟了上去,想偷偷拍下他们和越南人的军火交易证据。”

他抬手抓了抓头发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把原本就凌乱的头发揉得更乱:“我躲在仓库的破铁皮屋顶上,刚按下相机快门,就被底下的人发现了——他们往屋顶扔石头,铁皮‘哐哐’响,我慌了神,从房顶上摔了下去,相机都摔碎了。”说到这儿,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像是在咽什么滚烫的东西,“峻右的手下追得紧,我只能往橡胶林里钻,那些带刺的藤蔓刮得我胳膊腿全是血,身后的枪声‘噼啪’响,我以为自己这次肯定完了。”

风卷着芭茅草的声音盖过了他的话头,却盖不住回忆里的紧张。我能想象出那个夜晚:橡胶林里伸手不见五指,辛集兴穿着单薄的工装,裤腿被藤蔓勾破,血顺着小腿往下淌,混着腐叶的泥水粘在皮肤上;身后的追兵举着手电筒,光柱像毒蛇的信子在林子里扫来扫去,喊骂声和枪声震得树叶子簌簌掉。

“就在我快被追上的时候,老周骑着他那辆破嘉陵冲了过来!”辛集兴突然抬起头,眼里的红血丝更密了,连眼尾都泛着红,“他把摩托车直接横在路中间,车头‘哐当’一声撞在树干上,车把都歪了,却对着我喊‘往坡下跑!我来挡着!’”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胳膊,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,是那天被追兵的刀划的,“我跑出去老远,回头看见他被四五个保镖围在中间,拳头‘砰砰’砸在他身上,他却还在喊‘别回头!快跑!’”

等辛集兴带着支援的人赶回去时,老周已经被打得蜷缩在地上,左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,嘴角淌着血,颧骨上还有一道深深的抓痕,连平时总梳得整齐的花白头发都乱得像鸡窝。可他看见辛集兴,第一句话却是撑着笑说的:“傻小子,没事吧?没被追上就好。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,就是下次得沉住气,别这么冒失。”说着还从怀里摸出块用手帕包着的糖,塞到辛集兴手里——那是他早上在小卖部买的,本来想留着当零嘴。

“我当时怎么就那么傻?”辛集兴突然抬手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,“老周有老寒腿,阴雨天走路都得扶着墙,我却让他骑着摩托车在橡胶林里跟人拼命……”他的声音哽咽着,再也说不下去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
“这不怪你。”我伸手打断他,指尖碰到他胳膊上的疤痕,突然想起老周常说的话,“他总说,我们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,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,互相掩护是天经地义的。”可话刚出口,安全屋里的惨状就像电影一样在眼前炸开:老周直挺挺地躺在泥地上,深灰色的连帽衫被血浸成了黑褐色,胸前三个狰狞的弹孔还粘着没烧尽的棉絮;他左手死死攥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,包角那半朵我亲手绣的荷花,被血染得发红,针脚歪歪扭扭的,还是上次他生日时我熬夜绣的——当时我还嫌针脚丑,他却宝贝得天天揣在怀里,说“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”。

眼泪终于没忍住,“嗒”地一声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溅起细小的泥星子,混着草叶上滴下来的露水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我赶紧抬手抹脸,却越抹越湿,喉咙里像堵着团浸了水的棉花,连呼吸都带着疼。

辛集兴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——他的动作很轻,像老周以前做的那样。以前每次我因为任务失败沮丧时,老周都会这样拍着我的背,说“没事,下次再来,咱不怕输”。风从坡下卷上来,吹得芭茅草“沙沙”作响,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叹息;远处赌场传来的迪斯科音乐隐约飘过来,节奏刺耳得像指甲刮过铁皮,和这坡上的悲伤格格不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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